举着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黑色物体——是那种早已淘汰的、笨重的家用录像机。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抵在唇边,仿佛在无声地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他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人群,像两道灼热的探照灯,牢牢地钉在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专注得近乎贪婪。
是父亲!那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袖口甚至能依稀看到几点深褐色的油污印记——他一定是刚从某个嘈杂的车间里匆匆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心脏被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身影狠狠击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原来……他来过?他就躲在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像一个最笨拙的偷窥者,用他那双摆弄精密仪器的手,笨拙地举着沉重的录像机,只为记录下女儿在台上那短暂的高光时刻?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烧灼般的疼痛。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地冲出眼眶,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堵了回去。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神经接入的微麻感,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
“再放!”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绝望哀求。
光幕颤抖了一下,如同我濒临崩溃的心绪。这一次,场景沉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不再是视觉的冲击,而是声音。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充满了压抑痛苦的声音。
首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砰!!!”沉闷、粗暴,带着木质结构瞬间承受巨大冲击力的震颤回音。是门,一扇厚重的房门被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撞击的余波在死寂的空气里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也震得全息幻境中无形的空间都在微微战栗。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一切,仿佛时间都在那声巨响后凝固了。只有听觉被无限放大,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然后,它来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被强行揉碎了塞进喉咙深处的呜咽。起初极其微弱,像受伤小兽在寒夜里发出的哀鸣,细若游丝,几乎被那摔门巨响的余音淹没。但渐渐地,它变得清晰起来,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更令人心碎的抽噎。每一次吸气都拉得又长又深,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吸进去,然后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滞后,化作更汹涌、更破碎的哽咽喷涌出来。泪水似乎能隔着全息影像和漫长的岁月,汹涌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回响。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呜咽声中,另一个声音极其突兀地、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非常非常轻,带着一种屏住呼吸的极度谨慎。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老式录音机按键被轻轻按下的声响。
“嘶……”
然后是磁带开始转动时特有的、细微而平稳的机械噪音,稳定地、持续地,如同背景里一个冰冷而精确的心跳,清晰地覆盖在少女那撕心裂肺的抽泣之上。
是他!一定是他!他就站在那扇被我狠狠摔上的、还带着余震的房门外!他听到了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青春期无处安放的尖锐痛苦!他没有敲门,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他只是在门外,像个冷酷的、沉默的窃听者,用一台冰冷的录音机,按下了那个冰冷的按键,忠实地、残忍地,记录下女儿崩溃时最狼狈不堪的声响!他为什么要录下来?为了研究青春期情绪样本?为了完善他那该死的意识存储数据库?还是……他以为这样冰冷的数据流,能代替一个父亲此刻应该伸出的、哪怕带着笨拙的拥抱的手?
“啊——!!!”
积蓄已久的绝望和痛苦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嚎,猛地从我的胸腔里爆发出来。我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实验室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钝痛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身体蜷缩成一团,像被狂风骤雨蹂躏后丢弃的枯叶,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模糊了眼前冰冷的地板和仪器幽蓝的指示灯,也模糊了那依旧悬浮在光幕中、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的黑暗与呜咽。巨大的悲伤和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将我彻底淹没、吞噬。我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张大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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