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打颤。他们曾以为自己够狠，可今日才知，宁宸的狠，是温水煮蛙式的静默，是连绝望都吝于给一句痛快的凌迟。
宁宸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千叶佑树脸上：“那十个死士，本王要见。”
千叶佑树心头咯噔一响，忙道：“回王爷，已按吩咐，尽数安置于无忧湾西侧码头货仓，未露行迹。”
“带路。”
一行人沉默前行。江风渐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货仓外守着四名宁安军，见宁宸亲至，立即单膝跪地。千叶佑树亲自推开沉重木门，一股陈年木料与铁锈混合的腥气扑面而来。
仓内空旷，仅中央立着十根黑铁桩，每根桩上皆缚一人。十人皆着灰布短打，赤足，头发剃得极短，眉心各烙一枚朱砂印记——形如蜷曲蛇纹，正是千叶家死士独有的“蛰鳞印”。
宁宸缓步走入，靴声在空旷仓内激起回响。他逐一走过十根铁桩，目光如尺，丈量每一具躯体的筋骨、脖颈的静脉搏动、眼睑开合的频率。行至第七人前，他忽然驻足。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左耳缺了一小块，肤色偏深，眼下有淡淡青痕，像是久睡不足。他垂着眼，呼吸绵长，可宁宸却看见他右手食指正极轻微地叩击铁桩——嗒、嗒、嗒，节奏稳定，间隔精准，如同钟摆。
宁宸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待走到第十人时，他忽然道：“抬他下巴。”
卫鹰立刻上前，捏住第十人下颌，用力抬起。那人被迫仰面，露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皮肤白净，睫毛浓密，竟生得颇为秀气。可当宁宸目光掠过他喉结时，瞳孔骤然一缩——那喉结下方，一道极细的淡粉色疤痕，蜿蜒如线，绝非天生。
宁宸伸手，指尖隔着衣领，轻轻按压那道疤。
第十人身子猛地一颤，喉结滚动，却咬紧牙关，未出一声。
“山本达。”宁宸头也不回，“你的人，有几个？”
山本达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额角沁出冷汗：“回王爷……小的……小的只安排了三人……其余……全是千叶家的！”
千叶佑树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宁宸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冰锥刺向千叶佑树：“你给本王找的死士，倒会演戏。一个耳朵缺了，一个喉下藏疤，还有几个，身上也刻着别家的记号？”
千叶佑树“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王爷明鉴！小的……小的绝不敢欺瞒！这些人……这些人都是千叶家最忠的死士！喉下之疤……或许是旧伤……”
“旧伤？”宁宸冷笑，忽地抬脚，靴尖精准踢中第七人右手腕脉。那人猝不及防，右手一抖，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那里并非光洁皮肤，而是层层叠叠的烫痕，新旧交叠，组成一个扭曲的“加茂”二字！
满仓死寂。
千叶佑树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几乎坐倒在地。
宁宸俯身，从第七人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身映着窗外天光，寒芒一闪。他直起身，刀尖缓缓划过第七人脖颈，皮肤被割开一道细线，血珠渗出，却不滴落。
“加茂家的‘影刃’，十年一训，专精易容、潜伏、刺杀。你千叶家，什么时候开始豢养敌国死士了？”宁宸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还是说……你千叶佑树，早已暗中投效加茂部队，只待本王一死，便引狼入室？”
千叶佑树魂飞魄散，疯狂摇头：“没有！绝无此事！小的对王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人……这人定是混进来的！小的……小的立刻彻查！”
“不必查了。”宁宸收刀入袖，转身走向仓门，“把这十人，连同方才船上那两个，一起押入地牢。千叶佑树，你亲自监刑——蚀骨散，加倍。”
千叶佑树如坠冰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宸走到门口，忽又停步，未回头，只道：“本王给你三天。三天之内，找出谁把加茂影刃塞进你的死士营。若找不到……”
他顿了顿，风卷起他一缕乌发，拂过耳际。
“……你就替他们，尝第一剂蚀骨散。”
言毕，拂袖而去。
仓门轰然关闭，隔绝内外。千叶佑树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看着地上那滩自己方才磕头时撞出的血迹，忽然觉得那抹红，像极了大祭司喉间喷出的最后一口血。
而此时，清风雅苑。
萧颜汐正守在冯奇正床前，见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刚端起药碗欲再喂半勺，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急促鸟鸣。抬头望去，一只灰羽信鸽正扑棱棱落在窗棂上，爪上系着小小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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