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

林星儿眼疾手快，取下竹筒递来。萧颜汐拆开，展开素笺，只一眼，手便剧烈一抖，药汁泼洒在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笺上只有寥寥数字，却是宁宸亲笔：“灯油有毒，已解。大祭司擒回，影刃混入。千叶疑叛，慎查。”

萧颜汐指尖发凉。她猛然想起三日前，千叶佑树曾以“呈送宁安军新制甲胄图样”为由，独自在她药房外逗留近半个时辰——当时她正为冯奇正配制安神香，门窗大开，所有药材一览无余。而那盏青玉莲花灯，就摆在窗边案几上，灯油桶盖子，恰巧没拧紧……

她霍然起身，冲出房门，直奔后院药圃。那里种着几株半枯的九阴幽兰，是她早先为研究毒性所栽。她蹲下身，拨开枯叶，指尖探入泥土深处——果然，土质微潮，新翻不久，且混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灯油气息。

原来，他早就来过。

原来，那场“求医问药”，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探路。

萧颜汐直起身，望着远处王府方向，风拂过她鬓边碎发，眼神却沉静如古井。她没叫人，也没声张，只默默摘下三片九阴幽兰的嫩叶，用帕子包好，塞进袖袋。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冯奇正房中，重新煎了一副温补汤药，亲手喂他服下。

药汤入喉，冯奇正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他目光有些涣散，却在触及萧颜汐面容时，极其缓慢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萧颜汐心头一软，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窗外，暮色四合，归鸟掠过黛青色的屋檐，衔走最后一缕天光。而王府地牢深处，蚀骨散的药香正悄然弥漫，混着铁锈与血腥，织成一张无声无息的网，越收越紧。

宁宸立于地牢入口，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正面铸“永昌通宝”，背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游蛇。他拇指摩挲着那道痕，目光幽深，仿佛穿透层层石壁，直抵大祭司蜷缩在玄铁囚笼中的身影。

铜钱边缘，一点暗红未干。

那是方才，他亲手从大祭司指甲缝里，刮下来的血痂。

而就在同一时刻，无忧湾西侧码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离岸，顺流而下。船篷低垂，舱内烛火摇曳，映出两张熟悉面孔——千叶佑树与山本达并肩而坐，中间矮几上，摊着一张泛黄海图。山本达手指点着图上某处礁石群，声音压得极低：“千叶兄，王爷虽疑你，可未必信我。这船……是去‘断龙峡’，还是……”

千叶佑树没说话，只盯着海图上一处空白，那里本该标注航线，却被墨迹狠狠涂黑。他忽然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加茂”。

山本达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舱外，江水滔滔，载着满船秘密，驶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