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猛地站起,怒目而视,手按上了剑柄。
王储的威严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让他几乎要立刻发作。
他怎么敢?
怎么敢对处于如此境地的塞拉动手?
“闭嘴!”哈涅尔猛地转头,对着埃雅努尔低吼,那声音里蕴含的狂暴与不容置疑,竟让身为王储的埃雅努尔都为之一窒。
哈涅尔的目光重新锁住塞拉,语气阴冷得像隆冬的北风:
“你觉得不公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你觉得你已经这么努力了,拼尽了一切,但还是救不了你的国家,救不了你的亲人,你就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
塞拉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疼痛远不及他话语中的冰冷带来的冲击。
哈涅尔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压抑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激烈取代:“得了吧!塞拉!在我眼中,你这点事情,还远远谈不上不公平!”
马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希里搂着塞拉,惊愕地看着哈涅尔。
埃雅努尔也暂时忘记了愤怒,被哈涅尔话语中透露出的、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所震慑。
“你知道什么是不公平吗?我告诉你!”哈涅尔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石子砸落,“是泪雨之战!是我的祖先,胡林·沙葛里安!用他直面黑暗魔君魔苟斯的无畏勇气,为全体伊甸人争夺到了维拉的最后一丝怜悯与青睐!是他的坚守,他的牺牲,才为人类换来了后来努门诺尔应许之地的可能!”
他喘了口气,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痛苦:“可结果呢?他和他的妻子,他的子女,被魔苟斯降下最恶毒的诅咒!整个家族,被命运碾成齑粉!而这用整个家族的鲜血与永恒悲剧换来的恩赐呢?落在了谁头上?!”
哈涅尔的手指猛地指向埃雅努尔,又划向塞拉:“是胡奥的子孙!是你们!埃雅仁迪尔的后代!埃西铎的血脉!你们承接了来自维拉的馈赠,建立了辉煌的王国,享受着先祖遗泽!而我呢?我,哈涅尔,胡林·沙葛里安的嫡系后裔,哈多家族理论上最后的族长,按最古老的血脉法理,我甚至比你们更有资格宣称刚铎与阿塞丹的王权!”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厉的笑,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苦涩:“说得真好听,不是吗?可你们知道,我自己更知道!我身上流淌着什么?是乱伦之血!是图林与妮诺尔那被诅咒的、不祥的血脉!是魔苟斯在千年前就钉在我家族命运里的耻辱烙印!这公平吗?!你告诉我,塞拉,这公平吗?!”
他的怒吼在车厢内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得人喘不过气。
埃雅努尔脸色煞白,他从未听哈涅尔如此直白、如此痛苦地剖析过自己的血脉与命运。
希里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哈涅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被震慑住、暂时忘记了哭泣的塞拉,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失望。
“塞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锋利,“我真的……感到不值。难道我的祖先,胡林,用他的一切,他家族的永恒苦难,换来的,就是胡奥子孙的这副模样?”
他逼近一步,几乎与塞拉面对面,目光如刀:“亡国了?我怎么觉得,沙巴德的城墙还没倒?我怎么听到,埃拉丹·塔尔-米瑞蒂尔还在为了阿塞丹的王旗冲锋?这就是埃雅仁迪尔的后代?这就是埃西铎的血脉?如果面对黑暗,只会哭泣,只会绝望,只会觉得不公平就放弃一切抵抗……”
哈涅尔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也清晰到了极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干脆,你就对外宣告,放弃你那所谓的责任和痛苦,将阿塞丹的王权,交还给胡林的血脉。我不害怕这个诅咒,我也相信,我会对得起我的祖先——哪怕是用完全不同的方式。”
话音落下,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哈涅尔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一把掀开车帘,跳下了仍在颠簸行进的马车,消失在车厢外军队行进扬起的尘土与喧嚣中。
只留下马车内,三个人面面相觑,被那番颠覆性的、充满痛苦与诅咒的怒吼,震得灵魂都在颤抖。
塞拉脸上的指痕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底某个被狠狠撕开、暴露出她从未正视过的、关于牺牲、继承与责任的残酷真相。
她捂着脸,看着哈涅尔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却不再仅仅是崩溃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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