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偏殿的角落,也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他训斥着,语气平淡得可怕,“这些丫头……都是自愿的。能为万岁爷分忧解难,以己身精血魂魄,助圣上驱除附体恶灵,涤荡宫闱邪祟……这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是莫大的功德!哭丧着脸作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自愿?福分?功德?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我死死攥住手中的一把干草药,指节捏得发白。那只从冰窟窿里伸出的手,帷幔后滴落的暗红,窗外沉重的拖行声……这就是所谓的“自愿”献祭?为了驱除那个坐在丹陛阴影里、目光浑浊贪婪的皇帝身上的“恶灵”?
一股冰冷的愤怒,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我胸腔里翻涌。这哪里是皇宫?分明是披着龙袍的魔窟!而陈矩那番话,更是将这吃人的血腥,粉饰成了神圣的功德!
陈矩训斥完,示意两个小太监将担架抬走。他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朝我所在的角落瞥了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冰冷如同寒潭。然后,他转身,也消失在通往乾清宫深处的甬道阴影里。
偏殿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腐气息,久久不散,还有陈矩那番“自愿功德”的冰冷话语,如同魔咒般在我耳边回荡。我知道,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深宫之下,埋葬着多少“自冤”的冤魂?而我,这个被强留下来的“懂门道”的医女,在这血腥的棋局里,又将被摆放在哪个位置?
祭品?还是……下一个被抬出去的、蒙着白布的“福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无法呼吸。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抠进墙皮里,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父亲……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混乱的思绪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定格在入宫前夜。父亲林正英,那个总是一身酒气却眼神清亮的赤脚郎中兼半吊子道士,罕见地没有醉醺醺,而是神色异常凝重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塞进我怀里。
“晚儿,”他布满老茧的手按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宫里……那是天底下最深的浑水!爹没本事护你周全……这东西,你贴身藏着!万一……万一撞上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儿,实在没路了……再打开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更别让人知道你有这个!”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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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道是父亲忧心过度,塞给我些救命的丸药或银钱。入宫检查时,因是药女身份,随身携带些草药布包并未引起过多注意,那油布小包被我小心地缝在了贴身的夹袄内衬里,一直未曾想起。
此刻,陈矩那番“自愿献祭”的鬼话和乾清宫无处不在的诡异血腥,如同重锤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父亲预见了什么?这油布包里,藏着什么?是我唯一的生机吗?
我几乎是扑到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旁,颤抖着手解开外衫盘扣,摸索到夹袄内衬。指尖触到那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轮廓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只有呼啸的风声。西六所这片区域,入夜后如同鬼域,极少有人走动。
我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缝线,将那油布包掏了出来。它不大,比掌心略小,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父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廉价烟草的气息。油布裹了好几层,缠得异常紧实。我颤抖着,一层层剥开。
最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药丸或银票,而是一面……铜镜?
不,不是普通的铜镜。它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黄铜,背面却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蛇虫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深深嵌入铜胎,颜色暗沉,像是用某种陈年的血混合朱砂描绘而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和邪异。符文的中心,镶嵌着一块小小的、浑浊不清的深褐色石头,非金非玉,对着昏暗的光线,也映不出任何影像。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父亲留给我一面刻着血符的破铜镜?
就在我满心疑惑和失望之际,指尖无意中拂过镜面——那粗糙的黄铜镜面。触手并非金属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某种温玉?更奇异的是,当我的指尖离开镜面,那原本应该模糊映出我手掌轮廓的铜镜中央,竟极其诡异地、缓慢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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