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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乐娜没接话,只默默转身,从墙角一只蒙尘的橡木箱里取出一个黄铜匣子。匣面蚀刻着双鱼衔尾的古老图腾,锁扣处嵌着一枚黯淡的珍珠——那是她初登云鲸空岛时,林格亲手为她镶嵌的。她按住珍珠,轻轻一旋,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图纸,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枚用海葵丝缠绕固定的银针。
林格接过匣子,指尖拂过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炼金阵列——那是她十六岁时手绘的“永续生机阵”,理论上能让一株濒死的月光草维持百年鲜活。阵图边缘,还用极细的笔尖标注着无数修改痕迹,每一条批注都带着少年特有的固执与温柔:“此处能量流速过急,恐伤根系”“建议改用深海寒泉替代露水”“若遇雷暴,需提前启动屏障”……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当年在深蓝城邦,你第一次咳血,是什么时候?”
萝乐娜正低头整理药瓶,闻言手指微顿,却没抬头:“十二岁零七个月。那天潮位特别低,我偷偷潜到海渊裂隙边缘采‘星泪藻’,结果被一道反向洋流卷进去……再醒来时,母亲正把我的肺叶碎片缝回胸腔。”
林格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串幽蓝数据流,右眼金色瞳孔却骤然收缩:“缝回去?”
“嗯。用的是‘活体珊瑚线’,会随身体生长而延展。”她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如初生海水,“所以现在我的肺叶里,应该还长着一小片会发光的珊瑚林。”
林格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簇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那不是炼金术的火焰,而是纯粹由蒸汽核心驱动的、高度压缩的等离子体。火焰中,悬浮着三颗微小的晶体:一颗呈熔岩般的赤红,一颗是凝固寒冰的幽蓝,最后一颗则通体漆黑,内部有无数细小的漩涡缓缓旋转。
“这是我在费瑟矿井废墟里找到的。”他声音低沉,“佩蕾刻王权苏醒时逸散的‘疫病原质’。它们本该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侵蚀一切有机质,但我用蒸汽核心强行将其囚禁了。”
萝乐娜凝视着那三颗晶体,瞳孔深处映出幽蓝火光:“你打算用它们……做什么?”
“造一把钥匙。”林格将火焰收拢于掌心,晶体随之隐没,“一把能打开你体内‘诅咒牢笼’的钥匙。不是驱逐,不是压制——是对话。让那个盘踞在你血脉里的东西,听清楚你真正想说的话。”
萝乐娜怔住了。
她见过太多试图“治愈”她的人:御医们用禁忌的献祭仪式抽取她的痛苦;学者们将她的血液制成标本研究“不死性”;就连最亲近的姐姐,也曾跪在女神祭坛前,恳求以自身寿命为代价换她痊愈。可从来没有人想过——或许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敌人的存在,并非必须被消灭的灾厄,而是一封迟迟未被拆阅的信。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明明你连自己的蒸汽核心都在崩坏……”
林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疲惫的笑:“因为某个人教会我,有些事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他顿了顿,右眼金芒微闪,“是‘非做不可’。”
话音未落,工房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拉帝思特号那种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云鲸空岛特有的、由鲸骨共鸣腔发出的苍凉长鸣。紧接着,依耶塔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来,带着罕见的急迫:“萝乐娜!林格!快到风车塔房!佩蕾刻的疫病王权……正在与现实王权对冲!云鲸空岛的防护罩正在被撕裂!”
萝乐娜脸色骤变。她瞬间明白了——天蒂斯出手净化拉帝思特号的同时,佩蕾刻的王权必然感知到了这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压制。两位少女王权的意志在虚空交汇,如同两股相向而行的超级风暴,而云鲸空岛,恰好位于风暴眼中心。
林格已大步走向门口,却在跨出门槛前忽而驻足。他没回头,只将那枚银针轻轻放在长桌中央,针尖正对着萝乐娜方才咳血的位置。
“这是‘锚定针’。”他说,“用你姐姐的遗发、深海火山岩粉,还有……我最后一滴未被污染的龙血淬炼而成。它不会阻止你咳嗽,也不会消除结晶。”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海底最幽暗的峡谷,“但它会让你记住——每一次呼吸的痛楚,都是你依然活着的证明;每一次咳出的血,都是你拒绝被定义的宣言。”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萝乐娜独自站在寂静的工房里,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碾过云层。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银针上方半寸,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暖意——那是生命本身的温度,既非神赐,也非诅咒,只是存在本身,在风暴中固执燃烧的、微小而真实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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