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突然全灭了。不是停电。是所有车灯里的钨丝,在同一秒,熔成了金红色的泪滴状。没人看见。只有我看见。因为那一刻,我听见了——”
他忽然停住,侧耳。
窗外,真的一声唢呐响了起来。
不是录制,不是回音,不是幻听。
是活生生的、粗粝又悲怆的《哭皇天》,调子压得极低,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着耳膜。
苏璃猛地转身,白袍翻飞如刃,直扑向门口。可门外空无一人。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一场急雨,水洼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连只野狗都没有。
她回头,声音第一次裂开缝隙:“谁在吹?”
林烬已把作业本塞回铁盒,扣上盖子,顺手将奥特曼贴纸撕下来,团成一团,弹进墙角的搪瓷缸里。“不是谁在吹。”他说,“是‘它’醒了。”
话音落,整条巷子的雨水突然逆流。
不是向上,而是向内——所有水洼里的积水,如被无形之口吮吸,腾空而起,凝成数十颗浑圆水珠,悬浮于半尺高处。每一颗水珠内部,都映出不同画面:有穿寿衣的老妪在镜前梳头,有断臂少年在废墟里拼凑风筝骨架,有穿校服的女孩踮脚吻向虚空中的唇……
全是林烬童年见过的“不该存在的人”。
苏璃指尖疾点,七枚银钉破空而出,钉入七颗水珠,欲行“锁影镇魂”。可银钉刺入刹那,水珠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雨,每一滴坠落时,都发出一声短促唢呐音。
叮、咚、呛、咧——
音律错乱,却诡异地织成完整乐句。
林烬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某种尘埃落定的松弛。他伸手,从自己左耳后扯下一样东西——不是耳钉,不是痣,而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黑色鳞片,边缘泛着幽紫虹彩,触之冰冷,却在他指腹留下细微刺痛。
“它借我耳朵听人哭,借我喉咙吹人丧,借我眼睛看人死。”他将鳞片托在掌心,任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穿透它,“可它从来没告诉过我,它叫什么名字。”
苏璃怔住。
因为就在那一瞬,她左眼视野骤然模糊,随即被无数破碎画面侵占:青铜鼎腹铭文流淌成河、某座坍塌神庙的穹顶浮雕正在重组、一行用七种古语写就的同一句话,在不同时间维度里反复明灭——
【祂不允名讳,因名即枷;祂不立神像,因像即囚;祂不设祭坛,因坛即牢。】
最后一字熄灭时,她左眼瞳孔深处,悄然浮起一粒微不可察的灰斑,形如闭合的竖瞳。
她踉跄半步,扶住门框,指节发白。
林烬看着她眼中的灰斑,眼神忽然变得很轻,很远,像隔着二十年光阴望向某个雨夜:“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以为,只要我不吹唢呐,那些人就不会来找我。所以我藏起唢呐,烧掉曲谱,甚至用刀割烂自己舌头……可没用。他们还是来了。穿着寿衣来,抬着棺材来,打着纸伞来。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我家门口,等我开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我在召唤他们。”
“是他们在……等我长大。”
屋内烛火猛地暴涨,三支蜡烛同时燃至尽头,烛泪如血淌下神龛边缘。那尊歪头泥塑的右眼玻璃弹珠,“啪”地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苏璃终于抬手,按在自己左眼上。指腹下,皮肤正微微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缓缓睁开了第一道缝隙。
“教廷典籍记载,‘蚀光之瞳’现世,必伴‘逆命之埙’。”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而‘逆命之埙’……从未现世。因其成形之刻,即为持埙者断绝一切因果之时。”
林烬没接话。他弯腰,从神龛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支通体漆黑的陶埙。无孔,浑圆,表面刻满细密螺旋纹,纹路尽头,汇聚于埙底一点凹陷——那形状,竟与苏璃左眼刚浮现的灰斑,分毫不差。
他把它递过去。
苏璃没接。
她盯着那支埙,忽然问:“你怕吗?”
林烬愣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又抬眼看向苏璃左眼那抹愈发明晰的灰斑,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狠狠划过左手手腕内侧。
一道血线绽开。
血没往下流。
它悬在皮肤上方,凝成一滴赤红水珠,然后,静静悬浮着,像一颗微小的、搏动的心脏。
“怕?”他嗤笑一声,抬手,将那滴血珠弹向空中,“你看它怕不怕。”
血珠飞至半途,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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