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上瘾

静静坐着，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皮肤。散场后她被围堵追问，转身时撞见他起身离席的背影，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颈后一缕碎发被风掀起——和此刻眼前这个人，袖扣松了半颗的模样，如出一辙。

“我……”她喉头滚动，想说“我不配”，想说“我怕搞砸”，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干涩的“谢谢”。

聿书辞没应声。他放下茶杯，瓷器叩在檀木桌面，发出极轻的“嗒”一声。这声音像一把钥匙，倏然打开北念柠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七岁那年暴雨夜，父亲酒醉摔碎全家福，玻璃碴混着雨水扎进她小腿。她蜷在厨房角落发抖，直到邻居敲门送来姜汤。开门时她看见门外站着个少年，校服湿透贴在身上，怀里紧紧护着保温桶，额角一道新鲜血痕蜿蜒而下，不知是被谁打的。

“北叔叔说，你妈妈教的姜汤，要趁热喝。”少年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转身冲进雨幕。她追到院门口，只看见他单薄的背影在闪电中一闪，像柄出鞘的刀。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聿家刚搬来的长子。第二天清晨，她家门口出现一篮子鸡蛋，篮底压着张纸条：“蛋壳硬，摔不烂。”

“柠柠。”聿行琛忽然开口，把一小碟山楂糕推到她面前，“酸的开胃。恒远王董有糖尿病，但每顿必吃这个——他岳父留下的老规矩。”

北念柠拿起小银匙，指尖碰到冰凉的瓷碟边缘。山楂糕色泽暗红，表面撒着细密糖霜，像一层薄雪。她舀起一小块送入口中，酸味霸道地冲开舌尖，随即回甘，甜得恰到好处。

“其实……”她咽下糕点，声音仍有些哑，“我查过王董岳父。二十年前在沁园开过私塾，教过不少学生。其中有个叫沈砚的学生，后来成了南城院第一任院长。”

满桌骤然安静。苏南枝握筷子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聿书辞。聿书辞正垂眸切牛排，刀锋划过肉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他切得很慢，每一片都薄厚均匀，酱汁淋在肉面上，缓缓洇开深褐色的花。

“沈砚院长……”苏南枝轻声道，“是我奶奶的师弟。”

聿书辞的刀尖停在盘沿，金属与骨瓷相触，发出极轻的“叮”一声。他抬起眼，目光如沉水，直直落进北念柠瞳孔深处：“所以你改风险评估时，特意把‘沈氏旧宅修缮’单列成独立模块？”

北念柠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作响。她点头，喉间发紧：“恒远收购的那块地……地下三米处，有沈院长当年手绘的排水图拓片。我查了城建局八十年代的勘测档案，图纸编号和沈氏族谱里记载的完全吻合。”

聿莳一忽然拍手：“难怪大哥让你跟进恒远！原来你早把人家祖坟刨明白了？”

“莳一。”聿书辞淡淡一瞥。

聿莳一立刻缩脖子，抓起果汁猛灌一口，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聿行琛却笑起来，端起酒杯朝北念柠示意：“敬我们最年轻的考古学家。下次去挖沈院长的笔记，记得叫我扛铲子。”

北念柠没笑。她望着聿书辞面前那杯始终未动的茶，茶汤澄澈，倒映着顶灯细碎的光。她忽然明白，他昨晚睡小旅馆被蚊子咬，或许不是因为没订到房——而是故意避开她可能经过的楼层，躲开她习惯性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的胃药盒。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匙柄上细密的藤蔓纹，“我订婚宴的请柬，一直放在包里没发出去。”

满桌目光瞬间聚焦。聿莳一筷子上的虾仁啪嗒掉进汤碗，溅起几点水星。聿行琛挑眉，苏南枝放下筷子，连聿今安都停止了扒橘子，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

聿书辞切牛排的动作彻底停住。他慢慢直起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像两道无声的潮水，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漫过她所有防线。

“为什么？”他问。

北念柠迎着那目光，忽然不怕了。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颈侧一道淡青色的血管，像一条倔强的小溪：“因为沈院长的笔记里写着——真正的风水宝地，从不在龙脉上，而在人心所向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南枝腕上那只素银镯子（那是南城院传承的旧物），掠过聿行琛袖口若隐若现的疤痕（他十七岁为护母亲挨的刀），最后落回聿书辞眼中：“而我的心，”她声音很轻，却像玉石坠地般清越，“它说，该换地图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沉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在玻璃幕墙外铺展成一片流动的星海。聿书辞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聿今安打了个小呵欠，久到聿莳一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桌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