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要来委鲁母。”
帐内无人应声，却有一名参将缓缓抽出腰刀，刀身映着窗外天光，寒芒四射。
朱煜盯着那刀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既然他敢来，咱们就给他办场硬气的迎宾礼！传我将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全营戒严，校场列阵！神机炮推至演武台两侧，炮口朝天！火铳手分列三排，弹匣上膛，击锤扳开！匠人速运猛火油二十桶至营门，浇地三寸！再取桐油浸透的旧棉被二十床，叠在油上！”
副将惊愕：“将军，这……这是火攻阵？！”
“不。”朱煜抓起案上一柄未开锋的仪仗刀，狠狠劈在案角，木屑纷飞，“这是——敬礼。”
他掷刀于地，轰然作响：“镇国公改良火器，我等才有了今日之锐；镇国公开凿油井，我等才有猛火油烧穿敌甲；镇国公教我们识字算账，我等才懂硝硫配比，知道一斤火药该掺几钱松脂！他若真是谋逆之人，早该在三年前就带着远火局跑去了南洋！可他没走！他把命拴在西北，把魂钉在戈壁！今日本将不摆刀兵，不设埋伏——就用他教我们的东西，给他行一场，大明军中，从未有过的礼！”
话音落，帐外忽闻号角长鸣。
不是警讯，是《破阵乐》前奏。
紧接着，是整齐如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大地微颤。
朱煜快步奔至营门，抬眼望去——
烟尘漫卷中，一杆大纛当先而至，玄底金线，绣着四个大字：**征西大将军**。
旗下，顾正臣白衣素袍，未披甲胄，只佩一柄乌木鞘短剑，策马徐行。他身后，是沐春、马三宝等将领，皆未着重铠，只着常服，腰悬火铳。再往后，竟是一辆敞篷马车，车厢里坐着三位夫人，中间那位怀抱幼子，左右两位各牵着一个孩童，最小的不过两岁，被奶娘抱在怀里，好奇地扒着车辕张望。
而在队伍最末，赫然是燕王朱棣，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扫过营墙、箭楼、火药库顶每一处阴影。
朱煜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刀，高举过顶。
“全体——听令！”
“哗啦”一声，五千将士齐刷刷拔铳上肩，动作如一人。
“神机炮——仰角三十度，点火！”
轰！轰！轰！
十八门神机炮齐鸣，炮口喷出丈许长的橘红火焰，却无炮弹射出——只有一股浓烈白烟直冲云霄，在湛蓝天幕上炸开一朵朵硕大的、翻涌不息的云团，宛如十八朵盛放的雪莲。
“火铳手——三段击，空膛！”
砰！砰！砰！
第一排扣动扳机，白烟升腾；第二排踏前一步，枪口喷焰；第三排随即跟进，枪声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雷暴。硝烟如幕，笼罩整个校场，却无一粒铅子离膛，只余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天山余脉间久久回荡。
“猛火油——燃！”
哗啦！
二十桶猛火油倾泻于地，桐油浸透的棉被轰然腾起丈许高的蓝色火墙，火舌舔舐空气，灼热扑面，却奇异地没有一丝黑烟——因顾正臣早已改良配方，猛火油燃烧洁净，火势虽烈，却无毒无秽。
朱煜单膝跪地，将刀尖插入泥土，额头触地，声如洪钟：
“委鲁母京营将士五千二百一十三人，恭迎镇国公！”
烟尘渐散，火光摇曳。
顾正臣勒马驻足，静静凝望眼前这堵由火、烟、铁与忠诚铸就的人墙。
良久，他翻身下马，走到朱煜面前，俯身，亲手将那柄插在地上的刀拔出，拭去泥尘，递还给他。
“朱将军，”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烧的不是油，是心。这火，比委鲁母的日出，亮。”
朱煜喉头哽咽，双手接过刀，重重磕下头去。
顾正臣转身，牵起阿沅的小手，一步步走向那堵燃烧的火墙。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庞，也映亮他眼中一点未熄的、滚烫的星火。
他没有回头，只轻轻对女儿说：
“阿沅，记住了——这世上最亮的光，从来不在天上。”
“而在人心燃起的时候。”
风过戈壁，火墙猎猎，如一面永不坠落的赤色旌旗。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