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眼神转动,目光暼向蓝玉。
沐晟走了过来,挡断了黄澄的目光:“先生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若不从实交代,调查结果一出,你罪加一等!”
黄澄赶忙说:“是梁国公的亲卫去了军营,安排济宁伯、江源伯调动城内兵马,我们这才领兵而动。”
李聚、朱煜心头一颤。
见顾正臣看了过来,朱煜不得不走出,言道:“镇国公,之前消息传得人心不稳,梁国公为求平稳,也只是想避免一场兵灾祸乱,不得不——”
啪!
顾正臣拍案而起:“我......
沐春话音未落,顾正臣已抬手止住。他端起青瓷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碧螺春细芽,茶汤微漾,映出他眉宇间一缕沉静如水的光:“你怕的不是朝廷撤军,是怕朝廷信了那些‘得地无用’‘空耗国帑’的混账话——怕的,是有人借我这颗人头,一刀剁下,再顺势砍断西域这条臂膀。”
亭外风起,卷着几片新落的杏花掠过石阶,停在严夫人脚边。她手中那枚三棱飞针“铮”一声钉入青砖缝隙,尾端微微震颤,寒光凛冽。
张希婉轻轻搁下绣绷,指尖抚过绣面上半幅未竟的《万里流沙图》——山河勾勒已具筋骨,唯余西陲天山一线尚留空白,墨色未染,却似蓄势待发。
“先生,”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真有旨意来,您接不接?”
顾正臣垂眸,看着盏中茶叶缓缓沉底,像一粒粒不肯坠地的星子。
“接。”他说,“只要盖的是皇帝玉玺,朱砂未干,印文清晰,我就接。”
沐晟忍不住道:“可若诏书令您卸甲归京,交印离营,甚至……锁拿入京呢?”
顾正臣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林诚意眼眶仍红,范南枝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萧成额角青筋微跳,马三宝腰杆挺得笔直如铁,严夫人腕子一翻,第二枚飞针已在指腹摩挲,刃口映着日光,冷而锐利。
他笑了下,极淡,却叫人脊背一松。
“诸位,你们可还记得去年冬,在哈密城外,我让匠人铸了十二面大鼓?”
众人一怔。
“鼓面蒙的是亦力把里战俘缴获的牛皮,鼓槌是西州回鹘进贡的紫檀,每面鼓高八尺,重三百六十斤,鼓声可传二十里。”顾正臣缓声道,“我让人在委鲁母东三十里的沙丘上,立了十二根旗杆,每杆悬一面鼓。鼓不擂,旗不展;鼓一响,旗自扬。”
沐春心头一跳:“先生是说……”
“对。”顾正臣放下茶盏,起身,袍袖轻拂石桌,“那十二面鼓,不是为战而设,是为信而铸。”
他踱至亭边,遥望北疆方向,风掀起他素色襕衫下摆,露出束紧的玄色革带与一枚铜质虎符——那是朱元璋亲赐、尚未启用的“征西监军副使”印信,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如朕亲临。
“陛下若真疑我谋逆,只需一道密旨,命锦衣卫千户携牙牌、火签、刑枷而来,不必惊动全军,更不必劳烦两位国公千里奔袭。可如今,消息先至,旨意未达,流言满营,兵将惶惶……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铁锤砸在冻土上:
“说明有人,等不及圣裁。”
林诚意忽而开口,嗓音嘶哑:“是宫里……还是朝中?”
顾正臣没答,只问:“张玉今日去见燕王,说了军中士卒如何鸣冤?”
“喊得最响的,是西州回鹘的骑兵营。”马三宝接话,“他们说,镇国公教他们识汉字、算粮秣、修沟渠、种苜蓿,还替他们向朝廷讨了屯田免赋三年之策。若镇国公倒了,他们明年开春就没了地种,孩子读不了义学,女人进不了织坊,连婚嫁的彩礼都要被都指挥使克扣三成。”
顾正臣点头:“还有呢?”
“甘肃卫的老卒说,”萧成终于开口,喉结滚动,“去年冬,亦力把里夜袭凉州,是先生连夜调火器营驰援,用霹雳炮炸塌了敌军攻城梯,才保下凉州城墙。若先生有罪,那凉州七万百姓,岂非皆是同谋?”
“还有吐鲁番的商队,”范南枝轻声道,“昨日递了三百二十七份联名状,押的是血指印。说若朝廷弃西域,他们便散尽家财,募五百死士护送先生入关——不是造反,是护‘国之柱石’。”
严夫人忽然冷笑:“柱石?我看是磨刀石。有人拿先生当石头,一边磨刀,一边往刀刃上抹猪油,好让它滑进陛下耳朵里,削掉西域这根骨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段施敏掀开帘子冲进来,甲胄未卸,脸上汗珠滚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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