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帐外连绵军帐,忽道:“先生,你可知,昨夜我梦见父皇了。”
顾正臣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帐外渐沉的暮色。
朱棣继续道:“梦中他在南京皇宫,手持一本《格物初阶》,指着其中‘热胀冷缩’一节,问我可懂。我说略知一二。他却摇头,说:‘你懂的是理,朕要你懂的是势。’然后他将书撕开,一页页烧掉,火光里,灰烬飘飞,竟化作一只只白鸽,飞向西域方向。”
顾正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殿下,梦是心之映照。陛下烧的不是书,是枷锁。他放飞的也不是鸽子,是希望。”
朱棣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先生说得是。只是这希望……太重了。”
“重,才压得住旧世尘埃。”顾正臣转身,从案底取出一只紫檀木匣,缓缓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印章,印纽雕为双龙戏珠,印面阴刻四字——“西域经略”。
“这是陛下昨日密旨所赐,特许我以大将军身份,兼理西域民政、刑狱、财税、教育诸务。”顾正臣将印章推至朱棣面前,“殿下,您是亲王,亦是燕山卫统帅。这枚印,暂由您代掌。待我军收复哈密、火州、柳城、吐鲁番四地,便在此设‘西域都指挥使司’,下辖四府二十七州县,推行新学、垦荒、铸币、通商、办学——一切,皆由此印而始。”
朱棣凝视印章,久久未语。良久,他伸手,郑重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温润的印身,仿佛握住了整个西域的命脉。
帐外,风起。
远处,一轮血月悄然跃出沙丘,清冷光辉洒落军营,映照着一面面猎猎作响的大明战旗。旗面上,“顾”字如墨,沉静而不可撼动。
同一时刻,金陵皇宫。
朱元璋枯坐于奉天殿暖阁,面前摊着一份加急密奏,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奏章末尾,顾正臣亲笔批注八字:“路既选定,纵死不悔。”
老皇帝伸出布满褐斑的手,轻轻抚过那八个字,指尖停驻良久。
窗外,初雪悄然而至,簌簌落在乾清宫琉璃瓦上,无声无息。
殿角铜壶滴漏,一下,又一下。
时间在走,大明也在走。
而有些路,一旦迈出第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
顾正臣知道。
朱元璋知道。
朱棣,也终于知道了。
西征大军,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千年黄沙,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坚定前行。
那一日,哈密城头,也先帖木儿仰天长啸,声嘶力竭:“顾正臣!你不是人,你是鬼!是西域的恶鬼!”
无人应答。
唯有朔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将那声嘶吼,连同亦力把里的残阳,一同吞没。
而在千里之外的敦煌,一支由格物学院学子组成的测绘队,正顶着风沙,用经纬仪与水准仪,一寸寸丈量着莫高窟前的沙丘走向。带队的青年学子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
“十月十七日,晴,风三级。测得第257窟前斜坡倾角为十二度三分,符合‘滑轮省力’原理。据此,可建简易索道,运料上崖。另,洞窟内湿度稳定,宜设‘格物藏书阁’,存《西域水文志》《矿物图谱》《星象观测录》等典籍。学生赵谦,记。”
墨迹未干,一阵风掠过,掀开书页,露出下一行小字:
“老师曾言:学问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烟火之间;真理不藏于圣贤之口,而在实践之中。”
远处,驼铃悠扬。
新栽的胡杨树苗,在风中微微摇曳,嫩绿的新叶,正奋力刺向西域湛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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