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拉很清楚,亦力把里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大汗被俘,吐虎鲁克三千骑兵硬是一个没跑出来,伯剌城下的明军旌旗飘扬,士气高昂,尤其是领兵之人,恰恰是亦力把里最头疼的顾正臣……
要知道,明军是论实力定身份的。
顾正臣是征西大将军,左副将军是朱棣,右副将军是蓝玉,这么一算,蓝玉距离顾正臣之间还隔着一个朱棣呢……
不过,好像没见到蓝玉,倒是见到了宋国公冯胜,他的名气虽然在西域不算大,可要知道,傅友德在河西之地七......
夜色如墨,浸透了委鲁母城的每一道砖缝。营火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映着将士们沉静却灼热的脸庞。三日休整之期将尽,军中早已悄然换了一副气象:炊烟比往日更浓,铁匠铺锤声比往日更响,马厩里新添的草料堆得齐檐高,箭矢一捆捆码进辎重车,火药桶被裹着厚棉层层封紧,连最惫懒的伙夫都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反复擦拭铜锅,仿佛那不是炊具,而是明日上阵的刀。
顾正臣未眠。
他独坐于中军帐内,案上摊开的并非军报,而是一卷《南汉国政要初议》手抄本——纸页微黄,墨迹尚新,字字皆出自家子顾谦之手。灯花“噼”一声爆开,他抬眼,窗外月光正斜斜切过帐门,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刃痕。
帐帘轻动,朱棣缓步而入,手中提一陶壶温酒,两盏粗瓷杯。他未言,只将一杯推至顾正臣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指尖摩挲着粗粝釉面:“先生看的,可是小公子送来的南汉国策?”
顾正臣颔首,合上书卷,指腹在封皮“南汉”二字上缓缓一按:“他写得比我想的还稳。”
“稳?”朱棣低笑,“我倒觉得锋利。譬如‘以儒立序,以商养国’八字,看似折中,实则一刀劈开两界——理学为骨,撑起庙堂纲常;格物为脉,活络市井百工。这哪是妥协,分明是把理学当了篱笆,把新学种进了篱笆围出的地里。”
顾正臣端杯饮尽,酒液温润入喉,却压不住眼底一丝锐意:“篱笆终会朽烂。南汉国小民杂,无百年根基可恃,只能借儒术速建上下尊卑,再以商税反哺格物学院。可大明不同。”他搁下杯子,声音渐沉,“大明有二十七省,一亿四千万人,若仍以儒术为唯一经纬,十年后,江南织机坊的匠户还在抄《朱子家训》,而佛朗机人的蒸汽锻锤已砸出三寸厚的钢板。那时谁来守海疆?谁来铸火炮?谁来解算星图、校准航海罗盘?”
帐外忽起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在辕门外戛然而止。汤弼掀帘而入,甲胄未卸,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粒——关外寒潮竟提前十日压境,祁连山北麓已见霜封。
“镇国公!”汤弼抱拳,声音绷得发紧,“刚收到八百里加急——陛下旨意已至酒泉!”
顾正臣眸光一凝:“念。”
汤弼展开黄绫圣旨,声如金石相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国公蓝玉擅调兵马,致姚舟殉国,虽功勋卓著,难掩军法之失。着即褫夺征西右副将军职,贬为酒泉卫指挥使,专司关内粮秣转运、驿路修缮、军械补给诸事,不得擅离酒泉百里之内。其麾下江源伯李聚、济宁伯朱煜、海容伯周兴,俱降一级,协理后勤,若有怠慢,同罪论处!另,着镇国公顾正臣总领西征诸务,便宜行事,临机决断,凡抗命不遵者,斩!钦此!”
帐中寂然。烛火无声跳动。
朱棣垂眸,看着自己指节泛白的手——那上面还留着三日前亲手为蓝玉牵马时,缰绳勒出的浅痕。他忽然开口:“陛下连‘不得擅离酒泉百里’都写了进去……这是怕蓝玉绕道敦煌,再回西域?”
汤弼肃然点头:“不止如此。随旨同至的,还有锦衣卫千户王铎,率精锐二百,已入驻酒泉卫衙署。他们不查军粮,不验火药,只盯一人——蓝玉。”
顾正臣起身,走到帐角悬挂的西域舆图前。手指自酒泉向西,缓缓划过嘉峪关、玉门、阳关,最终停在沙州城位置:“蓝玉若真想走,二百锦衣卫拦不住。可他不敢走。”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州一点,“他心里清楚,一旦踏出酒泉,便是谋逆。而谋逆的蓝玉,和失职的蓝玉,陛下要杀的,从来不是同一个。”
朱棣默然。他想起蓝玉当年在应天宫门前,曾当着满朝文武撕碎过一份弹劾自己的奏疏,纸屑如雪纷飞。那时的蓝玉眼里只有功业与血性,没有君心似海,更不懂什么叫“活着的功臣,才是有用的功臣”。
“汤指挥使。”顾正臣转身,“你明日便启程返京。替我带句话给陛下——西征大军,三日后准时出征。首战,取沙州。”
汤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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