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灭口?”
蓝玉将纸片凑近火把,看着那墨字在烈焰中蜷曲、发黑、化为灰蝶:“不止密信。那日传话的蓝昭辰,出发前曾单独见过祝哲的副将王恪。王恪半月前刚从兰州押运粮草归来,与甘肃都司交割时,被扣了二十车粟米,理由是‘粮质不实,掺杂沙石’。他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好,昨日却突然请蓝昭辰喝酒,席间言语闪烁,说什么‘机会难得,莫错良机’……”
祝哲浑身一震,脸色煞白:“王恪……他今早在城东校场点了卯,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蓝玉冷笑,“怕是早跟着商队,混出嘉峪关了。”
沉默再度笼罩下来。这一次,不是屈辱的沉默,而是彻骨的寒意——原来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是执棋者,而是被推上局的卒子。有人早已布好罗网,只等蓝玉这条老狼嗅到血腥味,便一头撞进去,撞得头破血流,撞得功勋蒙尘,撞得连辩白的余地都被碾成齑粉。
此时,前方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禀梁国公,酒泉守将高远遣快马送来急报——三日前,一支商队持镇国公府勘合文书,自肃州入境,沿途查验无误,共驼马五百余匹,车一百三十辆,押运粮秣、铁器、药料、皮甲等物,已于昨夜抵达酒泉西仓。高远按例清点,发现其中三十辆大车所载非粮非药,竟是整捆整捆的桑皮纸、松烟墨锭、雕版刻刀、朱砂印泥,另附镇国公亲笔手谕一道:‘此乃西征军务文书专用之物,着即入库,严加看守,非大将军手令,不得启封动用。’”
李聚怔住:“纸墨刀具?这……这是要干什么?”
蓝玉接过手谕,指尖划过那熟悉而凌厉的楷书笔锋,久久不语。忽然,他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枭啼,在空旷戈壁上撞出层层回响:“好!好一个顾正臣!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也不是我的兵权……他是要我的名!我的名望,我的根基,我的三十年清誉,全都要碾进这堆纸墨里,一页一页,一刀一刀,刻成他西征路上最醒目的界碑!”
他猛地将手谕撕开,纸屑随风狂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走!”蓝玉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在鞍鞯上,“去酒泉!我要亲眼看看——他给我准备的‘后勤’,究竟是粮草辎重,还是……一座用律法、文书、账册垒成的监牢!”
队伍重新开拔,速度却比来时快了一倍。无人再言语,只听见铁甲摩擦声、驼铃晃荡声、风掠过旗杆的呜咽声。六千将士踏着落日余晖西行,身影被拉得极长,仿佛一群被抽去脊骨的影子,在天地间踽踽独行。
而此时,委鲁母城内,顾正臣正伏案批阅军报。
灯下,他面色依旧苍白,额角沁着细汗,左手边搁着三枚青瓷小瓶,瓶身分别写着“止咳”、“养肺”、“安神”。他刚服过药,呼吸尚有些滞涩,可右手执笔却稳如磐石,朱砂批注一行行落在纸上,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沐春立于一侧,低声禀报:“先生,段施敏已率三千轻骑绕过黑水河谷,潜入亦力把里腹地,探得其大汗阿失帖木儿正于伊犁河畔召集诸部,欲合兵五万,固守别失八里。另,夏侯征遣人送来密信,称哈密卫旧部已有三支千户悄然倒向我军,只待号令,便可献关。”
顾正臣搁下笔,取过一方素绢擦手,淡淡道:“传令段施敏,不必强攻,只需烧其草场,断其牧道,使其牛羊无草可食,牧民无奶可饮。再令夏侯征,让那三支千户先不动,只将哈密卫军械库地图、守军轮值表、水源分布图,尽数送来。我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亦力把里的筋骨血脉。”
“遵命。”沐春迟疑片刻,又道,“先生,蓝玉已出城西行,沿途未生事端。只是……他临行前,将蓝大江、蓝青山等十六名义子,尽数留在委鲁母,说‘既为镇国公效力,便当效死’。”
顾正臣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留下便留下。林白帆带五十人,日夜盯住他们。若有私通外敌、传递消息、聚众密议者,格杀勿论。记住,不是抓,是杀。”
沐春躬身退下。
顾正臣独自坐了许久,窗外月光如练,洒在案头那卷摊开的《西域水道考》上。他伸手,轻轻抚过书页边缘一处墨点——那是去年冬夜,他在甘州督造战船时,不慎打翻砚台所留。彼时风雪正紧,朱棣坐在对面,一边呵着手一边笑:“先生写书,倒比打仗还费墨。”
他笑了笑,起身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雪峰融水的清冽气息。远处,明军大营篝火如星,鼓声隐隐,正演练新编的《破虏阵》。鼓点铿锵,节奏分明,一鼓一进,一鼓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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