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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聚垂手立于阶下,面色灰败。
良久,蓝玉终于伸出手,却未揭封,只用指甲狠狠刮过那枚朱印,刮下一道刺目的红痕,蜿蜒如血。
“顾正臣……”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石壁,“你以为踢我出营,我就真成了个管粮草的废物?”
他猛地抓起酒坛,砸向地面!
陶片四溅,酒浆如血泼洒在青砖之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褐。
“你错了。”蓝玉弯腰,从碎陶中拾起一块尖锐瓷片,锋刃映着窗外惨淡天光,寒意逼人,“我蓝玉的刀,从来就不是只砍人脑袋的。它还能……削断你的根。”
他盯着瓷片上自己扭曲的倒影,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地:
“你建格物院,我便建‘理学驿’;你通商西域,我便开‘儒商市’;你教番人汉语,我便教他们读《四书》;你引地火灌田,我便筑‘礼义堤’,拦住你的水,也拦住你的路……”
“顾正臣,这场仗,才刚开始。”
酒泉城外,黄沙漫漫,朔风呜咽。一只孤雁掠过天际,翅尖染着血色朝霞,不知飞向何方。
而西域深处,黑水河谷地底,那沉寂千年的硫磺矿脉,正悄然升温。细微的裂隙在岩层中无声延展,如同大地睁开的第一只眼,冷冷注视着即将踏足此地的万千脚步,以及,那个执意要在此处,刻下新世界第一道印记的青衫身影。
晨光愈盛,风沙渐息。
顾正臣已回到帐中,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笔锋悬停半空,迟迟未落。
纸上空白如雪。
他凝视良久,忽然落笔,不是写奏章,不是绘地图,而是在纸中央,用力写下两个墨色淋漓的大字:
**开疆**
笔画遒劲,力透纸背,仿佛要将整个西域的苍茫、地火的炽烈、商路的悠长、以及那尚未命名的未来,尽数压进这二字之中。
墨迹未干,帐外忽有稚嫩童音响起,是随军工匠家的孩子,正踮脚扒着帐帘,怯生生递进来一枝野花——茎秆细弱,花瓣单薄,却是明艳艳的鹅黄色,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顾正臣搁下笔,接过来,嗅了嗅,有微苦清香。
他抬头,看向孩子身后——那里,数十名工匠正围着一架尚未组装完毕的青铜浑天仪,支架歪斜,齿轮裸露,几个年轻人正争执着某处咬合角度,声音清亮,手势激烈,阳光落在他们汗湿的额角与专注的眼眸上,熠熠生辉。
顾正臣将野花轻轻插进案头一只粗陶笔洗,清水微漾,鹅黄花瓣浮沉其间,宛如一小片不会沉没的陆地。
他重新提笔,在“开疆”二字下方,添了两行小字:
**非拓土之广,乃启智之深;
非裂地之阔,乃通心之远。**
墨迹淋漓,与那枝野花一同,在破晓的光里,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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