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准备如何应对？”
“所以，童玩坊不能只埋头做东西。”方如玥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我们得让更多的人知道，什么是真正适合孩子的好东西，可以请太医署出具一份关于孩童玩物安全的简明告示，贴于坊前，让百姓明白其中的利害，还可以定期拿出一些旧样，在坊前空地支个摊子，让带着孩子的父母亲手摸摸，看看咱们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
她越说思路越顺，那些在深宫中反复思量过，却因恐惧未曾宣之于口的想法，此刻竟流畅地倾泻出来：“再往后，可以试着与城中的善堂，育婴堂合作，低价提供一些玩具，既是善举，也能让更多孩子用上，这也能间接地起到宣传作用。”
沈泽封眼中异彩连连，他没想到，一次简短的西市之行，竟能让方如玥想到这一步，她不仅看到了危机，更在思考如何化危机为转机，如何主动去影响和塑造规则。
方如玥突然微微蹙眉，想起方才那个冲向糖摊的男孩：“另外，今日之事提醒臣妾，坊里的安全，不能只限于货物本身，门口这段路，应提请市令衙门，加强巡查，要不就我们自己出资，在门前设些简易的护栏标志，花小钱有大用。”
韩素在一旁听着，心中亦是惊叹，娘娘所思所虑，已远超一个深宫妇人对于生意的范畴，颇具经营与管理的雏形。
沈泽封抚掌，低笑出声：“好，好！如玥，你这番见识，足可当得半个户部侍郎了！”他笑声一收，正色道，“你所言，句句在理，太医署的告示，朕来安排，至于与善堂合作，门前安全这些，你可与韩夫人，还有朕为你寻的新掌柜商议着办，记住，你现在是童玩坊的主理人，这些事，你有权决断，只需事后报朕知晓即可。”
他站起身，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该回了，今日所见所思，回去后慢慢梳理，不急在一时。”
回宫的马车上，方如玥依旧靠着车壁，帷帽未摘，但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
来时的惊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至于疲惫之下则是隐隐跳动的，兴奋的火苗。
她依然畏惧人群，想到要亲自去与善堂洽谈，去和市令衙门打交道，胃部依旧会下意识地收紧。
但此刻，那种畏惧，不再是足以将她吞噬的黑暗，而是变成了可以尝试去克服的具体障碍。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她所做的事情，真的有价值有意义，这种事情她又何苦要去恐惧，但却实打实的要为它去斗争。
沈泽封握着她有些温热的手，心中一片熨帖，他的如玥，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牢牢护在羽翼下，一有风吹草动便瑟瑟发抖的雏鸟，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啄破坚壳，试探着伸出翅膀，学习如何在这片并非全然友善，却也充满生机的天空下，找到属于自己的飞翔姿态。
而这，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西市之行带来的短暂安，如同春末最后一场温润的雨一般，很快被来自帝国北方和朝堂深处的凛冽寒风所吹散。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消息，如同溪流中偶尔翻起的浑浊泡沫，沈泽封案头关于北境军务的奏报，比往常频繁了些，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那被打散的兀良哈残部并未完全消亡，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般，风一吹便又窜起几簇火苗，他们与隔着浩瀚沙海的西域强国乌兹的使者，有了隐秘的接触。
在边境巡防的骑兵，开始遭遇小股身份不明，装备却颇为精良的马队骚扰，来人从不正面交锋，只滋扰商道，劫掠边民，行动迅捷如风，一击得手之后即走，绝不纠缠。
这些，尚在边军可控范围之内，沈泽封责令北境镇守大将加强戒备，严密监控，并未引起朝堂太多波澜，多数朝臣的目光，仍聚焦在江南春赋，漕运新规，还有就是那日渐红火的童玩坊。
然而，阴毒的种子，总能寻到最合适的地方生根发芽。
不知从何时起，在山高皇帝远的边陲小镇上，一阵流言蜚语，如同附着在商旅马蹄，游僧钵盂上的瘟疫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传言有鼻子有眼，称当今皇后方如玥，并非凡俗女子，而是天煞孤星临凡，此星乃丧星之首，转世之人命格极硬，克父克母，早年她家中的变故便是明证。
待她入宫后，更是不祥频发，先帝驾崩在前，北境战事在后，去岁江南水患尚未平息，今年隐患再起，桩桩件件，皆因其阴气过盛，扰乱国运。
如今她再度有孕，怀的绝非祥瑞，而是妖孽，此胎若成，必将引发三年大旱，兵祸连结，生灵涂炭。
谣言编织得颇具蛊惑性，利用了民间百姓对天象灾异的敬畏，更将皇后不喜见人，深居简出的特质，扭曲为阴祟缠身不敢见光。
这些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被各种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
边境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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