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又至，细密如针，敲打着昭宁殿的琉璃瓦檐。风从廊下穿行而过，吹动了内室垂挂的湘妃竹帘，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低语。
锦宁半倚在榻上，承渊熟睡于臂弯之中，呼吸均匀绵长。他已满月，眉眼渐渐舒展开来，额心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太医说那是“帝王之相”的征兆。她凝视着儿子的小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心中却无半分骄矜，唯有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
海棠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低声劝道：“娘娘该进补了，您今日连用了三回药，身子终究是虚的。”
“我不累。”锦宁接过碗，浅啜一口，苦味顺着喉间滑落，却让她清醒几分，“只是睡不着。徐皇后死了，可她的影子还在宫里游荡。”
海棠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奴婢知道，您放不下那些事。可眼下大局已定，陛下对您信任有加，百姓拥戴，新政推行顺利，连宗室都不敢再轻易发声……难道还不够吗？”
“够？”锦宁抬眸看她，目光如深潭映星，“你以为我争的是眼前安稳？我争的是往后百年??百年之后，是否还会有女子因出身卑微就被拒于学堂之外？是否还有母亲为了活命不得不将女儿卖入青楼？是否还会有人告诉我儿子，他的母后不该参政议政，因为她是个女人？”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海棠心头一颤。
“所以，”锦宁放下碗，缓缓坐直身躯，“明日春耕大典，我要当众宣布‘女学监’之外，另设‘妇产局’，由惠民司拨款，在各州县设立产房、聘稳婆、训医女，专为贫民妇人接生护产。凡难产致死者，其家可获抚恤银十两；凡愿习医之女子，三年学成后授‘医籍’，可入官署任职。”
海棠惊愕：“这……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举！朝廷养兵养官都尚且拮据，哪有多余银两去顾及一个妇人生的死？”
“正因为没人顾，我才更要顾。”锦宁冷笑，“天下男子都说女人只配生儿育女，可他们何曾真正关心过我们怎么活下来？多少姐妹死在血泊里，家人哭都不敢大声，怕说是‘克夫’‘不祥’。我要让她们的名字被记录，让她们的苦难被看见，让这个国家承认：每一个母亲，都是用命换命。”
海棠怔住，良久才哽咽道：“娘娘……您不只是为自己活着。”
“我不是。”锦宁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泪光，“我是替所有沉默的人说话。替那个在我之前被逼堕胎的宫女，替那个在我家乡难产而亡的邻居阿姐，替千千万万从未留下名字的女人。”
窗外雷声隐隐，雨势渐急。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宫门已开。百官列队于太庙前广场，文东武西，肃穆无声。百姓则聚集在宣政门外宽阔街市，搭起高台，张灯结彩，等候元妃驾临。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仪仗出宫。
锦宁身穿正红翟衣，头戴九凤冠，怀抱承渊，乘六匹白马拉动的凤辇缓缓前行。沿途万人空巷，百姓跪地叩首，高呼“元妃千岁”。有老妪捧着亲手缝制的长命锁追出数里，只为求近前一献；有幼童踮脚挥舞写着“愿娘娘安康”的纸幡，声嘶力竭。
她一一含笑颔首，眼神温柔却不失威仪。
抵达祭坛后，她亲自点燃三炷香，敬天、敬地、敬农神。随后登台宣读《春耕诏书》，宣布免除全国贫户三年赋税，并正式设立“女子义学”与“妇产局”。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片刻，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素服的老臣越众而出，颤巍巍跪地叩首：“陛下！元妃此举虽怀仁心，然逾越祖制甚矣！自古以来，政事归男，内务属女，今令妇人参政、办学、掌财，岂非颠倒阴阳？恐招天怒人怨，灾异频发啊！”
此言一出，群臣骚动。
几位保守派大臣纷纷附和：“诚如李大人所言，牝鸡司晨，家之不祥，国亦如此！”
“请陛下三思，勿使社稷陷于危局！”
百姓闻言，顿时怒意升腾。
人群中忽有一妇人挺身而出，披发赤足，抱着襁褓厉声质问：“你说妇人不能干政？那你告诉我，我丈夫战死边关，我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去年冬天难产，稳婆不肯上门，说我穷鬼晦气，差点死在炕上！是谁给我送来了医女？是谁让我领到了五斗米和两匹布？是你吗？不是！是元妃娘娘！”
她嚎啕大哭：“若没有她，我早就是荒郊野坟的一具枯骨！你们这些高坐堂上的老爷，懂什么民间疾苦？”
众人动容，纷纷响应：
“我家女儿昨日进了义学，先生说她算术极好，将来能做账房！”
“我娘难产走了，要是早有妇产局，她会不会还活着？”
“元妃娘娘救的是我们全家的命，你们凭什么骂她？”
呼声如潮，竟盖过了朝臣的反对之声。
萧熠立于太极殿高台之上，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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