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镯,此刻却只余一道浅浅的印痕。“是裴侧妃身边的贴身侍女,翠翘。”她声音嘶哑,“她今晨偷偷塞给臣妾的。她说……裴侧妃腹中胎儿,根本就是假的。那肚子,是用特制的软绸与蓬松的棉絮日夜充填,再辅以秘制药油揉按,才能维持如今的形状。而真正怀了身孕的……”她喉头滚动,艰难吐出三个字,“是玉妃。”
锦宁瞳孔骤然收缩。
玉妃!那个在宴席上因嫉妒而失态打翻金杯的玉妃!
林妃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玉妃腹中已有近四个月身孕。她不敢声张,因她侍寝那晚,陛下……醉得人事不省,是徐皇后亲自遣人将她送入陛下帐中。若此事宣扬出去,玉妃失德,徐皇后干政弄权,皆是死罪。可若徐皇后拿捏着玉妃,便等于握住了太子殿下最致命的把柄——毕竟,玉妃腹中龙嗣,才是真正的长孙。”
窗外,山风骤然呜咽,卷起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咚作响,如泣如诉。
锦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捻着素笺一角,那纸页边缘已被她揉得微微起毛。她忽然问:“翠翘……为何帮你?”
林妃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因为她姐姐,死在去年冬日的‘暖阁事件’里。当时,负责往暖阁炭盆里添置‘醉仙炭’的,正是徐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娘娘,我们手里,终于有了徐皇后的一块骨头。”
锦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夜风呼啸灌入,吹得她鬓发狂舞,也吹散了室内浓重的药香。远处山峦在月光下起伏如墨色巨兽的脊背,而山坳深处,隐约可见几簇灯火——那是徐皇后与裴家旧部秘密联络的烽燧台,在暗夜里,如同蛰伏的、冰冷的眼睛。
她抬手,将那张写满毒方的素笺凑近青瓷小炉跳跃的火苗。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吞噬掉“鹤顶红”、“朱砂”、“附子”……最后,那行“玉妃腹中龙嗣”的小楷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一星灰烬,被山风卷走,杳无痕迹。
锦宁关上窗,转身,烛光在她眸中燃起两簇幽微却坚定的火:“明日围猎,林妃妹妹可愿与本宫同乘一车?”
林妃望着她被烛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那上面再无半分方才的虚弱与仓皇,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与决绝。她缓缓屈膝,深深拜下,额头触地,声音却清晰如钟鸣:“臣妾……愿效死命。”
翌日清晨,山雾弥漫,围场校场之上旌旗猎猎。
萧熠一身玄金箭袖骑装,策马立于高台,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扫过台下整肃列队的皇子、勋贵与禁军,最终,落在了校场边缘那辆装饰素雅的青帷马车上。
车帘掀开一条缝隙,一只素手伸出,腕上羊脂玉镯在晨光下莹润生辉。紧接着,锦宁抱着琰儿下了车,裙裾曳地,步履从容。她身后,林妃亦步亦趋,素衣乌发,气质清冷如初春山涧。
徐皇后坐在另一侧的华盖车驾里,远远望着这一幕,指尖狠狠绞紧了手中一方鲛绡帕子,帕角瞬间洇开一团刺目的暗红。
萧熠策马缓步上前,马蹄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他于锦宁身前勒缰,垂眸,目光先是落在她怀中酣睡的琰儿粉嫩的小脸上,随即抬起,与她四目相对。晨光落在他眼底,竟似熔金流淌。
“今日围猎,”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校场,“孤与元贵妃,同乘一骑。”
满场哗然。
萧宸脸色霎时惨白,裴明月下意识抚向自己隆起的小腹,指尖冰凉。玉妃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抖,帕子上那点暗红,竟似活物般缓缓洇开,如一朵妖异绽放的曼珠沙华。
锦宁仰起脸,迎着朝阳与帝王灼灼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足以倾城的弧度。她将怀中熟睡的琰儿,轻轻托付给身侧海棠,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伸出了手。
萧熠俯身,一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心,一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沉稳而珍重。他手臂一收,锦宁便如一片轻羽般,稳稳落入他宽阔温暖的怀抱,坐在了他身前的马鞍之上。
玄色披风如云舒展,将她尽数笼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芝芝,坐稳了。”
马蹄扬起,载着帝后二人,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入苍茫山雾。朝阳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那一骑绝尘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属于皇权的、最炽烈的金边。
山风浩荡,卷起锦宁飞扬的裙袂与萧熠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恍若一面无声宣告的、永不坠落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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