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从未招惹过她！”
锦宁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春山围场夜里未化的雪。
“因为她知道，你不敢告发她。”
林妃瞳孔骤缩。
“你离宫前，在江南替你父亲顶下贪墨罪名，自请入宫为婢，只为保全林家一门性命。你进宫三年，守口如瓶，连流光阁的扫地宫女都不知你原是苏州织造林大人的嫡长女。”锦宁指尖划过镜面，擦去一点浮灰，“玉妃查到了。她拿捏住了你最大的软肋——若你今日指认她，明日林家就会因‘包藏逆女、欺瞒圣听’满门抄斩。所以你宁可背负淫奔之名，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林妃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肩膀剧烈颤抖：“娘娘……臣妾……臣妾真的……”
“我知道。”锦宁扶住她手臂，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所以我才没让你当场喊冤。”
门外忽传来海棠压低的声音：“娘娘，魏莽求见，说……说福安公公刚传了陛下口谕，命他即刻护送林妃娘娘移居昭阳殿偏殿，即日起由内务府专供‘安胎汤药’，另拨十二名尚药局医女轮值伺候。”
锦宁眉梢微扬。
萧熠出手了。
不是庇护，不是查办，而是——加冕。
将林妃这枚“假孕”的棋子，亲手捧上昭阳殿，摆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让徐皇后、玉妃、乃至整个后宫都看清楚：即便明知是假，皇帝也要她“真”下去。
这是警告，更是诱饵。
谁若此刻再对林妃下手，便是明晃晃抽皇帝耳光。
“扶林妃起来。”锦宁吩咐。
海棠推门进来，搀起林妃时，林妃指尖冰凉，却不再干呕，只是怔怔望着锦宁：“娘娘……您到底想做什么？”
锦宁转身，从多宝格顶层取下一尊白玉莲台观音像——那是她初入东宫时，萧熠亲手雕的，莲瓣纤毫毕现，观音低垂的眼睑下，一滴泪形沁色天然生成。
她将玉像放在林妃手中。
“你抱着它，今夜子时，去昭阳殿西角门。”
林妃愕然：“可……可陛下不是说……”
“陛下说让你住昭阳殿偏殿。”锦宁打断她，唇角微勾，“没说你不许去西角门。那里，每月初一十五，会有一位扫洒的老宫人，专收各宫‘不宜留存’的旧物——香灰、残烛、撕碎的绣帕，还有……被人悄悄塞进去的、写着密信的纸灰。”
林妃呼吸一窒：“您……您早就知道？”
“不。”锦宁摇头，指尖抚过观音眼角那滴沁色，“我只知道，玉妃不会只喂你一颗蜜饯。她若真要嫁祸，必留后手。而这后手，绝不会留在自己宫中。”
她顿了顿，声音渐沉：“她会把它，塞进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林妃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昭阳殿西角门——是皇后宫苑与皇帝寝殿之间唯一的窄巷，平日只有扫洒老宫人进出，连魏莽的巡防队都不会绕行。因那里堆着历年拆下的旧宫灯骨架、褪色的帷帐残片，终年积尘三寸，连猫儿都嫌脏，更无人驻足。
可正因如此，那里才成了传递密信的死路。
——无人盯防，无人翻找，连最谨慎的暗卫，路过时也会下意识屏息快走。
“您怎么知道……”林妃喉头滚动，声音发干。
锦宁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一笑：“因为我曾在那堆旧帷帐底下，捡到过一张没烧尽的纸片。上面写着‘癸酉年冬至，北苑枯井，银票三千两’。”
林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癸酉年冬至——正是玉妃初封那一日。
北苑枯井——是当年埋葬被杖毙的先帝乳母之处，也是玉妃生母、前任尚衣局掌事女官暴毙之地。
银票三千两——足够买通三名尚药局副使，篡改三份脉案。
锦宁终于转过身，目光如淬霜刃：“林妃，你不是第一个被塞蜜饯的人。你只是第一个，活下来、并被我看见的人。”
屋外风起，吹得窗棂轻响。
海棠悄然退至廊下，魏莽高大的身影立在阶前，手中拎着一盏素纱宫灯，灯罩上“昭阳”二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林妃抱着那尊玉观音，指尖用力到泛白，却终于挺直脊背，深深叩首：“臣妾……明白了。”
锦宁没再说话。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素笺上写下四字：
“静待破晓。”
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一声尖利鸟啼——是春山围场特有的黑羽鹊，只在寅时前三刻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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