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勒住马,俯视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部下。
不过半年,陈到两鬓已见霜色,背也佝偻了。
他知道,这半年,陈到在高天赐手下,过得不容易。
“陈到。”韩铁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开关献城,是叛主。按军法,当斩。”
关前死寂。
陈到身体一颤,跪伏得更低。
他身后的将校中,有人下意识握拳,又颓然松开。
“但——”韩铁山话锋一转。
“你叛的,是昏君,是佞臣,是视将士如草芥、视百姓如猪狗的高天赐!你救的,是黑水关三千将士的性命,是关内数万百姓的家园!此为大义,非为私叛!”
陈到猛地抬头,眼眶已红。
韩铁山拔剑,剑尖指向关城上那面“云”字旗。
“从今日起,你们的主子,是江穹帝国的摄政长公主云瑾!
现如今你们的规矩,是遵守江穹的军法!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一视同仁!
公主有令:凡黑水关将士,愿留者,既往不咎,编入北岚军籍,粮饷照发,军功照记!
愿去者,发给路引口粮,自谋生路,但终生不得再为高天赐鹰犬!”
他目光扫过关前三千将士,声音陡然拔高:“告诉我,你们是愿留,还是愿去?!”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老兵颤巍巍举起手,嘶声喊:“我愿留!跟着高天赐,饭都吃不饱,还要被他当狗使!老子不干了!”
“我也愿留!”
“韩老将军都投了长公主,咱们还犹豫啥?!”
“愿留!愿留!”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最后变成山呼海啸。
三千人,至少两千五百人高举手臂,嘶声呐喊。
剩下的五百人,低着头,默不作声,但也没人敢说“愿去”。
陈到泪流满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罪将陈到,愿率黑水关全军,效忠长公主,效忠苏先生,效忠韩老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韩铁山下马,上前,亲手扶起陈到。
“起来。”他拍拍陈到的肩,声音缓下来,“以后,还是袍泽。只是这次,咱们跟对人了。”
陈到哽咽难言。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从关外疾驰而来,到近前滚鞍下马,急报。
“禀老将军!雁回岭方向尘烟大起,刘彪率雁字营主力约五千人,已出关,正朝黑水关疾进!前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关前刚刚松懈的气氛,骤然紧绷。
陈到急道:“老将军,刘彪这是要趁我们立足未稳,强行夺关!雁字营是北境精锐,不可轻敌,我们是否闭门死守……”
韩铁山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守?不。”他转身上马,拔剑出鞘,剑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鹰嘴涧的所在。
“传令:开关,迎敌。”
“老夫要亲自告诉刘彪,这黑水关,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同一时刻,镇北城。
周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盖了江穹玉玺的密约,许诺他爵位、封地、富贵。
中间,是十万两银票,先付的三万两,厚厚一沓。
右边,是一封“密令”抄本,上面有高天赐的私印,命令京城卫戍“即刻扣押周牧之子周文轩,下诏狱,严加审讯,追查其父通敌之罪”。
三样东西,像三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心腹幕僚李师爷闪身进来,脸色苍白。
“大人,刚收到京城飞鸽传书……公子他,昨日在国子监下学途中,被一队便衣带走,下落不明。咱们在卫戍衙门的内线说,是高将军亲自下的令,罪名是……是‘涉嫌通敌’。”
周牧浑身一震,缓缓闭上眼。
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高天赐真的动手了。
不管是因为苏彻的离间计起了作用,还是高天赐本来就想拿他当替罪羊,结果都一样。
他儿子,落到了那个疯子手里。
“大人,现在怎么办?”李师爷声音发颤。
“高天赐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公子在他手里,我们若不开城,公子必死无疑。我们若开城……高天赐也不会放过公子。这是死局啊!”
“不,不是死局。”周牧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高天赐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他拿文轩要挟我,我就拿镇北城,换文轩的命!”
“大人的意思是……”
“派人,秘密出城,去见江穹的使者。”周牧咬牙,一字一句。
“告诉他们,镇北城,我可以开。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保我全家性命,尤其是文轩,必须活着接到北岚。第二,爵位封地,按密约兑现,一分不能少。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我要高天赐的人头。苏先生不是要复仇,不是要改朝换代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就拿高天赐的脑袋,祭旗。”
李师爷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苏彻会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周牧惨笑。
“因为现在,只有我能让他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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