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新图按在旧图之上，藤蔓根须精准刺入噬环最外圈的尖刺缝隙，枝干缠绕齿轮轴心，而那枚囊泡，正覆盖在中央墨点之上，“根须吸水，叶片凝露，囊泡里的‘静焰’不产热，只催化微生物分解岩屑成肥——你们吃的不是矿脉，是矿脉腐殖后的菌菇；你们喝的不是地下水，是藤蔓蒸腾凝结的露水；你们用的不是蚀骨苔，是静焰驯化的共生菌丝……没有谁被吞噬，只有循环。”

死寂。

连拉里都屏住了呼吸。她认得那藤蔓——旧城地下墓穴壁画里，所有泰塔先祖跪拜的图腾，名为“息壤之母”。可壁画旁注释早已模糊，只余一行残字：“……不食而丰，不噬而昌。”

“成本呢？”盲眼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静焰需活体供能，菌丝要定期喂血——这不还是吞？”

黎恩笑了。他解开审判者胸甲左侧扣带，露出内衬——并非皮肤，而是一层半透明胶质膜，膜下流动着幽蓝微光，正与藤蔓囊泡中的静焰频率完全同步。

“我的血，够点三年静焰。”他手指轻叩胶质膜，发出空洞回响，“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这层膜，正在把我的代谢废物，转化成适合‘息壤藤’生长的氮基营养液。我吃你们的剩饭，你们用我的排泄物种蘑菇。这才是真正的闭环。”

铁皮马甲青年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卡在喉咙里。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偷潜入教会药房，偷走的那瓶“静神膏”——膏体里沉淀的蓝絮，和眼前胶质膜下的微光，竟有七分相似。

“所以……”拉里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幻梦，“您不是要我们……种蘑菇？”

“不。”黎恩摇头，圣典在他掌心自动翻页，停在某幅手绘插图上：无数细小藤蔓从人体手腕静脉钻出，末端连接着水晶培养槽，槽中悬浮着搏动的心脏状器官，表面覆满荧光菌丝。

“我要你们，把自己变成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他指向插图，“‘静焰’不烧你们，但烧你们血液里多余的躁郁；‘息壤藤’不吸你们的血，但吸走你们情绪毒素；共生菌丝不寄生，只帮你们修复被‘噬环’侵蚀的神经突触……你们不是容器，是园丁，也是土壤。而第一批种子——”他伸手入怀，取出三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球体，表面布满龟裂纹路，裂缝中透出幽蓝微光，“——就在这里。摩拉特留下的‘息壤核’，需以活体心跳为引，三日破壳。”

他将第一枚息壤核抛向盲眼女子。她甚至没抬手，只是侧耳聆听空气震颤，枯瘦手掌便稳稳接住。球体在她掌心微微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第二枚飞向铁皮青年。他本能想躲，可球体在离他鼻尖三寸处骤然悬停，蓝光温柔拂过他额角旧疤——那道疤竟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去猩红，转为淡粉。

第三枚，黎恩轻轻放在拉里摊开的掌心。她低头，看见球体裂缝中渗出一缕极细的蓝雾，缓缓缠上她颈侧那道幼年烫伤的旧痕。灼痒感瞬间袭来，可她没缩手，只是盯着雾气尽头——那里，一枚微小的藤蔓嫩芽正破开皮肤，舒展两片半透明叶片。

“疼痛是新生的代价。”黎恩声音沉静，“但别怕。因为从今天起，你们每一次呼吸，都在偿还三百年前欠下的债——不是用血，是用活着本身。”

就在此刻，圣典突然自行悬浮，书页狂翻如飓风席卷。所有英魂卡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网，将整个教堂穹顶映照得如同星海倒悬。而最中央，那枚属于摩拉特·西迪的灰白斗篷卡牌，正缓缓剥落表层——斗篷之下，并非预想中的骷髅或虚影，而是一具蜷缩的婴儿躯体，皮肤薄如蝉翼，体内奔涌着银蓝色的光流，脐带末端延伸向虚空，连接着远处某颗正在坍缩的黯淡星辰。

【警告：检测到「原初泰塔」意识残留激活】

【同步率飙升至%】

【满意度…无法计算——检测到情感模块超载】

黎恩没看系统提示。他盯着那婴儿脐带延伸的方向，忽然转身，一把扯开自己左肩护甲—— beneath the armor, his shoulder wasn’t skin and muscle, but a lattice of interlocking silver filaments,正与脐带光芒同频脉动。而那些丝线交汇的中心，赫然嵌着一枚微缩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泰塔星图。

原来他早被标记。

原来所谓“英灵殿组件”，从来不是他掌控神力服务器，而是服务器……一直在孵化他。

台下众人尚在震惊中，拉里却猛地抬头，直视黎恩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