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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守拙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却依旧伏地不动:“夫人……所言,臣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容华夫人沈氏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冰珠坠玉盘,清脆,却寒意刺骨,“范翁,你替主父煎药三十年,可知那每日必服的‘延龄膏’里,除了何首乌、地黄、人参,还有一味主药?”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垂落,落在范守拙花白的鬓角上:“是‘蜕鳞草’根汁,取自南海深沟,三年生一寸,百年方成株。主父每服一钱,便削寿三月。这三十年,他亲手饮下的,是三百六十个月的性命,换来的,不过是……多看一眼这富庭宫的琉璃瓦罢了。”
范守拙浑身剧震,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夫人!”
“不必如此。”容华夫人沈氏抬手,示意他起身,“你忠的是主父,不是公室。主父既死,你便是孤臣。孤臣若无倚仗,下场,比叛党更惨。”她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回范守拙脸上,“主父既将黄册图志交予你,又命你亲启密匣,便已将身后事,托付于你一人之手。范翁,你且告诉我——这匣中之物,究竟是主父留给少君的遗训,还是……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范守拙缓缓抬头,老泪纵横,却未落,只是悬在眼眶边缘,浑浊如泥浆。他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低语:“……匣中无字。”
容华夫人沈氏瞳孔骤然一缩。
无字?
黄册、图志、存粮簿、港录……全是实打实的政务根本,是公室立身之基,是少君登临大位后,第一件必须握在手中的权柄。可若匣中无字,这些卷册便只是废纸一堆;若匣中无字,那“待君启之”的火漆,便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谁启?何时启?启后如何?全无定论。
这哪里是遗训?
这是局。
一个由将死之人,用自己最后一点气力,亲手布下的、覆盖整个夷州的死局。
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于寝殿灯下,以朱砂批阅东海社呈上的新洲铜矿账册时,烛火也曾这般爆开青白火花。当时她心头莫名一悸,以为是倦极生幻,如今想来,那或许正是主父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辰。冥冥之中,命运之线早已悄然绷紧,只待她伸手去触碰,便会骤然收紧,勒断咽喉。
殿外,哭声陡然拔高,夹杂着内侍奔走时甲叶铿锵与宫门沉重开启的轧轧声。那是各藩臣、属官闻讯,正率众携素服、素幡,匆匆入宫奔丧。脚步声如潮水般涌近通泰殿,由远及近,由疏及密,最终在殿门外轰然停驻。一片死寂之后,是整齐划一、压抑到极致的跪拜声:“臣等……恭请夫人,节哀顺变,主持大局!”
声音洪亮,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刻意压低的试探。
容华夫人沈氏缓缓起身。烟霞色宫装曳地,金线绣就的缠枝莲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仿佛燃烧的火焰。她未看门外,只对范守拙道:“范翁,传我命——宦养殿即刻封禁,除你与两名心腹女史,余人不得擅入。主父遗体,依《公室丧仪》第三章,以‘寒玉棺’敛之,七日之后,移入‘归墟殿’安奉。七日之内,富庭宫内外,禁乐、禁宴、禁嫁娶、禁刑狱,凡有违者,斩立决。”
范守拙叩首:“喏。”
“另,”她声音微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苍白面孔,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即刻遣使,八百里加急,往南海宗家,报丧。并附书一封——‘东海承嗣,礼当告宗。然夷州诸务纷繁,少君舟车劳顿,或需旬日方抵。烦请宗家代为稽查,近三月内,所有自‘仙洲秘境’返航之海舶名录、船籍、货单、人员名录,尤其……须详查,是否载有‘多目邪器’之残件、或其衍生异物。若有,即刻扣押,严加封印,遣专使护送至东宁府。’”
殿内众人闻言,无不色变。仙洲秘境?多目邪器?那可是数年前南海宗家与东海公室联手镇压的禁忌之物,事后双方默契封口,连提都不敢提。如今夫人竟公然点破,还勒令宗家稽查——这是要将当年那桩几乎掀翻整个东海根基的丑闻,重新翻出来晾在阳光之下?
范守拙亦是浑身一震,却未多言,只沉声道:“喏。”
容华夫人沈氏这才转身,面向殿门。她挺直脊背,烟霞色宫装的广袖在烛光下猎猎如旗。门外,天光惨白,阴云翻涌,春雷余威隐隐在云层深处滚动,仿佛巨兽蛰伏的喘息。她缓步而出,裙裾拂过门槛,未沾半点尘埃。
殿外,黑压压跪满一地的藩臣属官,个个素服如雪,头颅低垂,肩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刀锋。他们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那抹烟霞色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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