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东海公室的三山别苑,深处的秘径蜿蜒而下,穿过后山层叠的钟乳石障,便踏入一处被匠心改造的天然溶洞。此处便是公室后宫专属的温泉殿——露华殿;取自李太白赞颂杨太真的《清平调》“春风拂槛露华浓”。溶洞依天然...
殿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洞开,檐角垂落的素白帷幔被穿堂风卷起一角,露出门外青石阶上一袭玄色常服的身影。那衣料并非丧仪所用的粗麻,而是以云锦为底、暗织银线夔纹的制式,襟口与袖缘滚着寸许宽的素边,既合礼制又不失威仪。他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踏过门槛,足下未沾半点湿气——仿佛连这连日阴雨也知避让三分。
梁光禄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他身后两名随行副使更是面如死灰,不约而同后退半步,靴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刮出细微声响。
“少……少君?”白世文声音微颤,却非惊疑,而是久旱逢霖般的哽咽。他膝下一软,竟不顾礼制伏跪于地,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一响,“臣……冢宰白世文,叩见君上!”
其余重臣如梦初醒,齐刷刷俯首垂拜,殿内霎时跪倒一片。唯有沈氏端坐不动,指尖却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在素麻袖口下划出几道浅痕。她望着那人一步步走近,目光掠过他眉间尚未褪尽的海风盐霜,掠过他左耳垂一道新愈的浅疤——那是广府城外山崩时,飞石擦过的痕迹——终于,那双曾被她亲手抱入襁褓、教习握笔的手,此刻正按在腰间佩剑的鲨鱼皮鞘上,指节分明,沉静如铁。
“免礼。”声音不高,却如金玉相击,清晰回荡在满殿烛火摇曳之间。他并未走向主位,反而在距离沈氏三步之遥处停驻,目光扫过梁光禄惨白的脸,唇角微扬:“京兆来的贵客,倒是比海上的信风还快。”
梁光禄喉头一动,硬生生咽下涌至舌尖的慌乱,强撑出几分体面:“君上舟车劳顿,竟亲临灵前……某家感佩。”
“感佩?”他轻笑一声,缓步绕至梁光禄身侧,目光垂落对方腰间悬挂的紫金鱼袋——那是光禄寺少卿才有的朝命信物,却在鱼袋边缘发现一处极细的暗红锈迹,像是陈年血渍浸透皮革后留下的印记。“梁少卿腰间这枚鱼袋,倒是与三年前福州港沉没的‘安澜号’船板上,刻着的宗家密记纹样,分毫不差。”
梁光禄瞳孔骤然收缩。
“安澜号”是宗家专运南海贡珠的官船,三年前在闽江口突遭风浪倾覆,全船七十二人无一生还。可坊间早有流言,称其真正沉没之地不在闽江口,而在夷州东山岛外三十里——那里正是东海社当年清剿叛军余孽的战场。更传言,船上载着的并非贡珠,而是宗家密令押送的二十名“证人”,皆为当年诸子之乱中,曾目睹公室先夫人产房内情的产婆、医官与宫人。
沈氏指尖一颤,素麻袖口下,一枚冰凉玉珏悄然滑入掌心——那是当年她亲手埋入先夫人棺椁深处的陪葬物,玉上刻着“沈氏女莘”四字,正是如今世子妃的名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眸望向那人背影,眼底翻涌的不再是患得患失,而是某种近乎灼痛的了然。
“少君此言……”梁光禄声音发紧,“某家不解。”
“不解?”他忽然伸手,两指精准捏住梁光禄腰间鱼袋垂下的丝绦,轻轻一扯。那枚紫金鱼袋竟应声而落,袋口松开,数枚铜钱滚落在地,叮咚作响——竟是几枚早已停铸多年的“开元通宝·东宁监”样钱,钱背隐有“乙未秋”三字,正是先夫人薨逝那年的纪年。
“东海监铸钱,三年前便已奉朝廷诏令并入福州钱监。”他俯身拾起一枚铜钱,指腹摩挲过钱背铭文,“可这些钱,却还带着东宁监独有的砂模裂纹。梁少卿若真在光禄寺当差,该知道,这种旧钱,只会在一种地方流通——”
他直起身,目光如刃:“——只会在当年参与封口的‘证人’家中,作为封口费,悄悄流入地下钱庄。”
梁光禄额角沁出冷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万没想到,这远归的少君,竟对三年前那场沉船旧案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对方连钱纹细节都了然于胸。
“你……你如何得知?”
“因为打捞‘安澜号’残骸的,是我的人。”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去年冬,我在广府整修海塘时,顺手清理了东山岛外淤塞的沉船沟。除了三具裹着宗家鱼符的尸骨,还打捞出二十七枚这样的铜钱,七本账册,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沈氏,声音低沉下去:“……先夫人临终前,写给您的最后一封血书。”
沈氏呼吸一滞,手中玉珏几乎攥裂。她记得那夜——暴雨如注,产房内血水漫过脚踝,先夫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