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承平元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京畿城头时,范攸已连续七日未眠。紫宸殿的烛火彻夜不熄,奏章堆叠如山,每一份都牵动着帝国命脉的跳动。他坐在案前,手指轻抚过一道道朱批,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窗外寒风呼啸,檐角铜铃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低语:风暴将至。
这一夜,北方朔州急报再传??玄门余党焚毁三座军粮仓,劫走战马千匹,沿途散布檄文,称“景翊伪帝,范氏乱政”,更有流民聚众数千,围攻州府。而南方登州港外,渔夫发现不明船影出没于雾中,形制似战舰,行迹诡秘,一触即遁。东海水域亦有异动,数艘商船无故沉没,尸首漂至岸上,皆被剜去左耳,胸前烙有玄蛇徽印。
四面皆警。
范攸召葛雷入宫,密议至天明。
“血骁骑可调否?”景翊在旁低声问。
“不可。”范攸摇头,“血骁骑虽经整肃,但魏远旧部尚存,人心未稳。若贸然遣往边地,恐为内应所乘。”
葛雷抱拳道:“末将愿率左威卫残部北上,虽兵力不足,然将士忠心可用。”
范攸凝视地图良久,忽道:“不必去朔州。”
“什么?”
“他们要我们去朔州,我们就偏不去。”范攸指尖点向登州,“真正的杀招,不在北疆,而在东南。玄门此举,是声东击西。他们知道朝廷必救粮仓、护百姓,便以小股骚扰诱我主力北调,而后主力自海路突袭内陆,直插腹心!”
葛雷倒吸一口冷气:“您的意思是……少主亲征?”
“正是。”范攸目光如刃,“沧溟屿那位少爷,等了二十年,不会只派几个刺客来闹事。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地登陆,让天下人知道,景氏还有血脉在外,且敢于挑战范某人的权威。”
景翊皱眉:“可若任其登岸,民心动摇,恐生变乱。”
“那就让他登。”范攸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但我们得在他踏上陆地那一刻,就把他钉死在那里。”
三日后,圣旨颁行天下:
加封葛雷为征南将军,统辖沿海五州兵马;调集水师战船六十艘,巡弋东海;另命工部紧急修缮登州城墙,增筑烽燧十座,每百里设信鸽站一处,昼夜传递军情。同时,大赦天下轻罪囚犯,凡愿从军者,免罪授田。一时间,应募之士达三万有余,皆编入新成立的“镇海营”。
朝野震动之余,亦有人暗中冷笑。
魏远在流放途中听闻此讯,于破庙之中仰天长叹:“范攸啊范攸,你终究还是怕了。这般兴师动众,岂非自露怯意?你越张扬,越显虚弱。”
身旁老仆颤声道:“老爷,少爷已死,家族凋零,您何苦还念着朝堂之争?”
魏远闭目,脸上皱纹如刀刻:“我不是为了权势……我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这天下,不是你范攸一人说了算的。”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起。
两名押解官踏入,冷冷道:“奉旨,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魏远苦笑,披衣而起。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皇城方向,眼中竟无怨恨,唯有不甘。
春分前夜,沧溟屿。
海浪拍打着黑色礁石,崖顶篝火熊熊燃烧。青年男子立于火光之前,身披玄色战袍,腰悬长剑,肩甲之上盘踞的玄蛇图腾在焰影中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欲噬。
三百死士跪伏于地,齐声道:“恭迎少主,重振江山!”
青年缓缓拔剑,剑锋划过掌心,鲜血滴入火堆,火焰骤然腾起三丈高,映红半片海域。
“今夜,”他声音清冷如霜,“我不求胜,只求见。”
“我要让中原看见我!要让百姓记住我!要让范攸知道,他当年逼死我母妃、囚禁我父皇、篡改遗诏的每一笔,我都记着!”
他收剑入鞘,转身登船。
十八艘楼船悄然离岸,帆影隐没于浓雾之中。船上无旗号,唯每艘船首悬挂一盏青灯,灯光幽绿,宛如鬼火浮行海上。
与此同时,京畿皇宫深处。
范攸独坐密室,面前摊开一幅泛黄古卷??《玄门宗谱》。那是三十年前从宫中秘档中掘出的禁书,记载着前朝末年一场几乎被抹除的政变:玄门曾拥立一位庶出皇子为帝,意图取代嫡系,失败后遭清洗,残党逃亡海外,自此蛰伏。
而那位皇子的母亲,正是如今这位青年男子的外祖母。
换言之,他不仅是前朝遗脉,更是范攸亲手铲除的那个时代的最后继承者。
“原来如此。”范攸轻叹,“你不是为了夺位而来,你是来讨债的。”
他合上宗谱,取出一枚铜印,印文为“天机监”三字。这是他私设的情报机构,直属其本人,连皇帝都不知情。
“传令天机监十二处,全线启动。所有潜伏细作,即刻回报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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