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嘴角酒渍,将空酒囊狠狠掷于雪地,抬手拔出腰间佩剑——不是制式长枪,而是一柄乌沉沉的短剑,剑鞘上刻着“南境”二字,剑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
“传我将令!”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全军弃马!结圆阵!盾手在外,枪手居中,刀手押后!”
“什么?!”副将失声,“弃马?这……这是步卒打法啊!”
“对!”韩重剑尖直指扑面而来的血归军洪流,眼中血丝密布,“血骁骑不是骑兵,是南境的骨头!骨头断了,还能拼起来!但若连站着的脊梁都弯了,那就真成了玄军马蹄下的烂泥!”
“轰!”
第一排血骁骑齐齐翻身下马。没有犹豫,没有哀嚎,只有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盾手抢前,青铜包边的大盾“砰”一声砸进冻土,盾面覆雪簌簌滑落;枪手紧随其后,丈二长枪斜插雪地,枪尖朝外,如林而立;刀手则蹲踞于盾牌之后,刀刃寒光吞吐,静候血雨倾盆。
寒羽骑的苍刀,血归军的长枪,终究要撞上南境血骁用脊梁骨撑起的这道血墙。
“吕帅,他们下马了!”楚澜勒马减速,凤翅镋横于胸前,眉峰微蹙,“疯子……真敢下马结阵?”
吕青云却勒住赤螭马,凝视着那支在雪原上倔强矗立的赤色圆阵,忽然低笑:“好。”
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他身后万骑随之勒缰,奔势如潮水般戛然而止,赤色洪流在距血骁骑圆阵三百步外轰然顿住,雪尘腾空三丈,久久不散。吕青云抬手,指向韩重所在方位,声音清越:“传我军令——血归军,下马步战!”
“什么?!”罗成猛地扭头,“吕帅,你疯了?对面是步阵,咱们下马,岂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不。”吕青云翻身下马,赤螭枪拄地,枪尖轻点积雪,“他们是南境的骨头,咱们是大玄的脊梁。脊梁与骨头相撞,该用脊梁最硬的地方,去撞骨头最硬的地方。”
他解下披风,随手掷于雪地,大步向前。楚澜、罗成对视一眼,同时下马。身后万骑沉默着翻身落地,甲胄铿锵如雷,长枪拄地之声汇成一片肃杀铁音。
寒羽骑亦在同一时刻勒马。余寒弓驻马雪丘之上,遥望两支即将以步对步、以骨撞骨的铁军,忽而扬鞭,朗声长笑:“痛快!今日方知,何谓真正的悍卒!”他勒转马头,对麾下万骑厉喝:“下马!拾刀!随我,赴一场堂堂正正的步战!”
白甲如雪,赤甲如火。
两万玄军铁骑,竟在雪原之上,尽数卸下战马,执刀持盾,列阵而立。
韩重站在圆阵中央,望着对面那支同样结成锋矢阵的玄军步卒,望着吕青云缓缓摘下头盔露出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望着楚澜手中那杆纹着双凤的鎏金镋,望着罗成臂上缠绕的玄铁链子枪……他忽然懂了。
这不是歼灭战,是授勋礼。
玄军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把南境血骁的名字,刻进大玄武备录的首页。
“举盾!”韩重嘶吼。
“哐!”千面青铜盾同时抬起,盾面覆雪簌簌坠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刀痕与暗红锈迹——那是南境将士在瘴疠之地、在毒虫横行的山坳里,一刀一枪劈出来的功勋。
“列枪!”
“咔!”千柄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在雪光中寒芒吞吐,如同南境十万座孤峰刺向苍天。
“抽刀!”
“噌——!”
万柄钢刀出鞘,刀鸣如龙吟九霄。
吕青云亦在此时踏前一步,赤螭枪斜指地面,枪尖挑起一捧白雪,任其簌簌滑落。他身后,楚澜凤翅镋横扫,罗成链子枪甩出一道赤色残影。
“大玄边军——”吕青云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如钟,“死战!”
“死战!”
“死战!”
“死战!”
三声怒吼,如惊雷滚过雪原。
没有鼓号,没有旌旗招展,唯有两支铁军踏着冻土,一步步向彼此逼近。盾牌相撞的闷响、刀刃刮擦的刺耳、长枪破风的锐啸、甲胄摩擦的铿锵……所有声音都混杂在一起,汇成一首粗粝而庄严的战歌。
韩重看见吕青云的赤螭枪尖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枪尖上那道细小的崩口——那是某次大战中硬磕断敌将铁锏留下的印记。他也看见楚澜的凤翅镋刃上沾着未干的血,罗成的玄铁链子枪上还缠着半截断箭。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南境新兵时,在校场上第一次举起长枪,教头拍着他肩膀说:“枪杆子要硬,骨头更要硬。南境的枪,扎不进玄军的甲,就扎进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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