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宫造,天启三年制”。此琴,乃潼水之战后,玄军自溃兵手中缴获,一直封存于雁门关武库。
他端坐断柱之上,十指拂过冰凉琴弦,初时生涩,继而流畅,最后竟奏出一曲《破阵乐》——不是慷慨激昂的军阵之音,而是苍凉顿挫的变调,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割着西羌人的傲慢与侥幸。
琴声袅袅,随风飘向数十里外的羌军大营。
耶律楚休坐在帅帐中,听着帐外传来的断续琴音,久久未语。良久,他放下手中刚刚收到的战报——申屠雄重伤,赫连兰弃旗遁走,云垂峰粮仓毫发无损,但赤鹰赤豹二旗折损近半,士气崩塌如沙塔倾颓。
“殿下……”阿速达声音沙哑,“我们错了。”
耶律楚休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沉潭般的幽暗:“不,阿速达,我们没输在计谋上。”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黑黢黢的云垂峰轮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输在,忘了玄军的骨头,是吃着北凉风沙、喝着陇西苦水长大的。他们不怕死,只怕辱——而今日,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把辱字刻进我们骨头里的机会。”
帐外风声呜咽,似有无数冤魂在旷野中低语。
同一轮残月下,剑南城夏家祖宅深处,范攸拄着拐杖,站在一座废弃的演武场边。场中篝火噼啪燃烧,照见五万新卒正按鼓点操练“叠盾阵”——三排长盾如浪,层层推进,盾隙中寒光闪烁,是淬毒短矛的锋刃。夏甫立于高台,面色阴沉如铁;夏沉言负手踱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铜钱,钱面“景翊通宝”四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
范攸忽然咳嗽起来,枯瘦手指死死攥住拐杖,咳得肩背耸动,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身旁仆从急忙递上药碗,他却摆摆手,只盯着场中那些年轻而疲惫的脸,喃喃道:“……这五万人,若真上了战场,能挡住玄军一炷香吗?”
无人作答。
远处节度使府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钟鸣——那是伪帝景翊例行召集群臣议政的讯号。钟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空洞,像一口倒扣的铜钟,盛满了无人敢言的绝望。
而千里之外的陇北,亢靖安琴声渐歇。
他收起琴,起身望向东方——那里,是潼水的方向,是玄军铁骑踏碎旧日山河的地方,也是洛羽即将挥师南下的起点。
他轻轻抚摸琴弦,低声自语:“范先生,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别信敌人给的路。如今,该轮到我教您了——”
“这天下,从来只有一条活路。”
“那就是,把刀,架在敌人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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