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向计数器。屏幕数值骤然跳动：…………
数字定格。
深渊深处，奎恩悬浮于无光之境。
脚下是翻涌的暗色云海，头顶是旋转的金色星轨。八级石阶已消失，唯余他一人悬于虚空。远处，一座由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巨大拱门若隐若现，门内并非黑暗，而是无数重叠闪烁的影像——有他幼时在贫民窟啃冷面包，有他在魔王城地牢被铁链锁住手腕，有他第一次握刀斩断敌人咽喉，有他此刻站在阶尽处仰望星轨……所有影像里，他右臂伤疤的位置，都有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残月印记。
拱门下方，静静立着一具铠甲。
正是奎恩曾在魔王城见过的那副——肩甲崩裂，胸甲蚀穿，面甲仅剩半片，露出空洞眼窝。可就在那空洞深处，两点幽蓝火焰静静燃烧，与琉璃阶、白骨阶上的火焰，同出一源。
铠甲胸前，刻着一行已被刀剑劈砍得模糊不清的古赫墨铭文：
【吾名不朽，因汝未亡。】
奎恩缓缓抬起右手。
衣袖滑落，狰狞伤疤在幽光中蜿蜒如活物。他凝视着那百足虫般的纹路，忽然伸出左手食指，毫不犹豫按在伤疤最深处。
剧痛炸开。
皮肤下仿佛有千万根烧红钢针同时搅动，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没有颤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他只是死死盯着伤疤——看着它在剧痛中寸寸龟裂，看着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金粉，如星尘般升腾、聚拢，在他指尖上方，凝成一枚微小却棱角锋利的残月。
与琳掌心的印记，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奎恩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枷锁……是钥匙。”
就在此时，那具无面铠甲空洞的眼窝中，幽蓝火焰骤然暴涨！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带着疲惫笑意的脸——赫然是奥术院长。
“奎恩。”火焰人影开口，声音却与奥术本人截然不同，低沉、宽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欢迎回家。”
奎恩怔住。
火焰人影抬手，指向拱门深处：“门后，是你遗失的‘第一天’。而门外……”
他顿了顿，火焰微微摇曳，映亮奎恩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门外，是他们等了你一千三百二十七年的葬礼。”
奎恩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枚新生的残月。金粉簌簌落下，融入脚下暗色云海，云海翻涌，竟显出无数张面孔——全是学院学生，全是占卜班的少年少女，全在仰头望着他，眼神清澈，毫无惧意。
他忽然想起茜莉雅背包里那袋烤牛角包，想起雨宫宁宁掰开生锈按钮时沾在指尖的铁锈，想起琳折纸飞机时认真皱起的小鼻子。
原来深渊最深的地方，并非绝望。
是有人，一直记得你还没回来。
奎恩抬起手，将那枚残月印记，按向自己左胸。
皮肤接触的瞬间，金粉轰然爆发，化作亿万星辰，逆流而上，撞向旋转的金色星轨。
星轨停驻。
拱门轰然洞开。
门内没有骸骨，没有魔王，没有终局。
只有一条铺满星光的长阶，阶尽处，站着一个穿旧风衣的男人，正笑着朝他挥手。
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没削完的铅笔。
奎恩迈步。
长阶在脚下延伸，星光如潮水般涌来，温柔包裹住他每一寸伤痕。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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