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道绝对平直的黑色裂隙凭空出现，横亘于奎恩与琳之间。裂隙中不见虚空，只有一片混沌蠕动的暗红——那是深渊最底层“潜渊层”的投影，是连空间赫墨都不敢轻易窥探的禁忌坐标。
“你若踏入，”老狼人说，“她必死。”
“您是在威胁我？”奎恩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可您刚才说，它……送不走她。”
老狼人右眼熔金微闪：“所以，它选了你。”
奎恩一怔。
“不是选你当钥匙。”老狼人纠正，“是选你……当‘活祭’。”
“活祭？”
“深渊不收死物。”老狼人拄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浮起一圈暗金符文，随即湮灭，“它要一个还喘着气的‘勇者’，亲手拧开自己的命途，把里面所有还没冷却的火种、所有尚未锈死的齿轮、所有被规则强行缝合的悖论……全倒进它的喉咙里。”
他停在奎恩面前，距离不足半尺。
熔金右瞳映出奎恩惨白的脸，也映出他身后琳茫然又固执的眼睛。
“它饿了三百年。”老狼人声音低沉如钟，“而你……刚巧，胃还开着。”
奎恩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那道疤痕已彻底凸起，皮肉绷紧如鼓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律动，像沉船底部锈蚀的锚链，正一寸寸绞紧现实。
他忽然想起魔王城哨塔下那些腐朽铠甲。
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它们时，后颈汗毛炸起的寒意。
那时他以为那是恐惧。
现在才懂，那是……共鸣。
“所以您拦我，不是阻止我进去。”奎恩缓缓道，“是确认……我够不够格，当这个祭品。”
老狼人颔首。
“序列几了？”
“……零。”
奎恩答得干脆。
老狼人右眼微眯：“零？勇者序列没有零。”
“有。”奎恩抬起右臂，任由疤痕在灰雾中狰狞舒展，“‘勇者’是学院编的编号，‘零’是它自己刻的齿痕——刻在我骨头上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琳腕上那道灰蛇：“她也是。”
老狼人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拐杖，不是指向奎恩，而是轻轻点在琳眉心。
琳身体一僵，瞳孔骤然失焦，随即恢复清明。她眨了眨眼，小声问：“……刚才，我是不是睡着了？”
没人回答她。
老狼人已转身，拐杖拄地，一步步走向湖畔。灰雾自动为他分开道路，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色水面。水面上，倒映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片坍塌的尖塔废墟，塔顶残存半截断裂王旗，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绣着一只闭目的独眼。
奎恩望着那倒影，心脏狂跳。
那是……魔王城旧址。
可魔王城早在三百年前就被深渊吞没，连遗迹都该化为尘埃。
“您到底是谁？”奎恩终于问出口。
老狼人背影停驻，声音随风飘来：“……看门的。”
“就只是看门？”
“门后的东西，”他顿了顿，“……我也不敢看。”
话音落，他右脚抬起，踏向水面。
没有涟漪。
脚落下之处，墨色水面凝成镜面，映出另一片天空——铅灰色，低垂，云层翻涌如沸腾沥青，其间穿插着无数断裂锁链的虚影，每一根锁链尽头，都系着一颗正在缓慢熄灭的星辰。
奎恩瞳孔骤缩。
那是……深渊的“天穹”。
传说中，深渊并非向下无限延伸，而是向上折叠。所谓“潜渊层”，实则是折叠至极致后，现实背面所暴露出的……创世胎衣。
“时间到了。”老狼人说。
他并未回头，可声音已带上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带她走。去哨塔。拿‘灰烬匣’。匣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把钥匙，一枚铜币，还有一封……你母亲没拆开的信。”
奎恩浑身一震：“我妈她——”
“她没拆开。”老狼人打断，“只是……没读完。”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没入水面倒影。镜面晃动，涟漪扩散，待恢复平静时，倒影中只剩那片铅灰色天穹，以及一根缓缓沉入黑暗的、布满裂痕的灰白拐杖。
灰雾轰然合拢。
奎恩站在原地，右臂灼痛未消，耳边嗡鸣犹在。他低头，发现脚边焦土上，多了一枚东西。
不是拐杖碎片。
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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