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这会儿?黑灯瞎火的……”
“正因为黑,才看得清。”陆浩说,“白天有人指挥,夜里只有砖瓦钢筋说话。”
两人打着手电上了工地。塔吊静默如铁铸的巨人,脚手架在月光下投下蛛网般的暗影。陆浩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面一块刚拆模的混凝土板,凑近细看:“这里,蜂窝麻面有点多。”
刘国栋连忙蹲下:“当时浇筑那会儿赶工期,振捣工确实少盯了两遍……”
“少盯两遍,验收时怎么过的?”陆浩抬头,光束直射刘国栋眼睛,“谁签字?监理日志呢?”
刘国栋喉结滚动一下:“监理是宏远公司,负责人叫李振国……日志……应该在资料室。”
“明天上午九点前,把李振国和他所有现场日志带到县政府会议室。”陆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灰,“还有,让B区三期所有班组组长,明早六点在工地集合,我要挨个问他们,混凝土标号是多少、水泥品牌是什么、每车浇筑间隔几分钟、夜间施工有没有测温记录。”
刘国栋额角渗出汗珠:“陆县长,这……是不是太严了?”
陆浩望向远处安置小区亮着灯的几扇窗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刘乡长,你记不记得方水乡老支书陈德海?他住院前最后跟我说的话是——‘浩子,房子盖得再高,地基虚了,风一吹就倒’。”
刘国栋没吭声。
“陈书记当年批的这块地,批文里写的用途是‘农民集中居住区’,可后来规划图上悄悄加了一笔——‘配套商业服务设施’。那一笔,多批了三百二十亩集体建设用地。”陆浩转过身,手电光扫过刘国栋惨白的脸,“你告诉我,这三百二十亩地上,现在卖了多少铺面?租金入了谁的账?”
刘国栋嘴唇哆嗦着,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陆浩没再追问,只把保温桶塞回他手里:“汤凉了,趁热喝。回去吧。”
回到县城已近十一点。陆浩没回家,去了县医院住院部七楼。推开712病房门时,姜岚正靠在床头织一条蓝白格子围巾,毛线团搁在膝头,针尖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听见动静,她缓缓抬头,眼角皱纹里盛着久病后的淡然:“来了?”
“嗯。”陆浩把包放在椅子上,顺手拧开保温杯,“听说您最近血压稳了?”
“稳了。”姜岚笑了笑,手指继续缠绕毛线,“你爸总念叨你,说你越来越像他年轻时候——遇事不慌,但眼里藏火。”
陆浩没接这话,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妈,这是方水乡安置小区B区三期所有购房户的名单和缴款凭证复印件。我让财政局调的,没走正规程序,是违规的。”
姜岚织毛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所以?”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陆浩声音很轻,“您当年在财政局干了十八年会计,经手过全县七成以上基建项目付款审核。您帮我看看,这些凭证里,有没有重复报销、阴阳合同、虚增工程量的痕迹。不用写报告,就在我这儿口头说。”
姜岚终于停下动作,抬眼望着陆浩。灯光下,她瞳孔深处像沉着两口古井:“浩子,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陆浩点头:“有。但我想听您亲口说出来。”
姜岚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那叠纸推回信封里,然后从中抽出最上面一张购房协议,指着乙方签名栏:“你看这个‘王长林’的名字,字迹跟后面五份不一样,墨色深,笔画抖,像是左手写的。可王长林是右撇子,我认得他签三十年前粮站领款单的字。”
陆浩俯身细看,果然如此。
“还有这枚指印。”姜岚用指甲轻轻叩了叩纸面,“按得偏左,用力不均,不像正常按压——倒像是被人握着手指强按的。”
陆浩喉结动了动。
“你爸当年查过类似案子。”姜岚把信封推回他面前,“他常说,最怕的不是造假的人胆大,而是看假的人装傻。浩子,你现在是县长,不是当年那个替人跑腿的小干事了。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有些人,认了就甩不掉。”
陆浩攥着信封的手背青筋微凸。
“妈,我知道。”他低声说,“可如果我不开这扇门,等方静带着审计组进来,她不会只查合同,她会翻户籍、调银行流水、查社保缴费记录,她会把整个方水乡二十年来的户口迁移、婚姻登记、死亡注销全拉出来比对——到时候,那些为了多拿一套房偷偷离婚又复婚的,那些把老人户口空挂在册却早已去世的,那些顶替他人身份领取补偿款的……全得浮出水面。”
姜岚静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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