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样倔。罢了，明早我让护士帮我把老花镜拿来，先看前三十户。”

陆浩松了口气，却没起身。他望着窗外城市灯火，忽然开口：“妈，方静……快把姜岚放出来了。”

姜岚织毛线的手彻底停住。针尖悬在半空，一滴汗顺着她太阳穴滑落，在蓝白格子围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去市审计局了。”陆浩说，“陈育良亲手签的调令。”

姜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竟比方才更清亮：“让她来。审计局要是真敢查方水乡，就让他们查查当年那份《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原始讨论记录——我记得，主持会议的是周明轩，记录员是你岳父，而最终签字栏里，缺了分管副县长岳一鸣的名。”

陆浩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记录原件，就锁在我家老宅西屋的樟木箱底。”姜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箱子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

她慢慢解开病号服最上面一颗纽扣，从脖颈处拽出一根红绳，末端系着一枚铜质小锁。

陆浩怔住了。

姜岚把锁放进他掌心，冰凉沉重：“钥匙，我给你留了十年。今天，该交到你手里了。”

陆浩低头看着那枚铜锁，锁面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隐约可见刻着两个模糊小字——“安兴”。

他攥紧手掌，金属棱角深深嵌进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次日清晨五点四十分，陆浩站在方水乡安置小区B区三期工地大门外。天边刚透出青灰色，寒气刺骨。他裹紧呢子大衣，呵出一口白雾。远处传来零星人声和铁锹刮地的声响。

六点整，十七名班组长陆续到场，在冷风中搓着手哈着气。陆浩没让他们进活动板房，就站在空地上，身后是尚未封顶的住宅楼骨架。

他拿出一摞A4纸，最上面印着县审计局最新制发的《工程建设领域常见风险提示清单》。

“今天第一问——”陆浩声音穿透寒气，“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给施工日志补签过名字？有没有人在监理不在场时，自己填过验收意见？有没有人把三月份的混凝土试块强度报告，提前写成四月份的日期？”

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没人说话。

陆浩目光缓缓扫过每张脸，最后落在一个穿旧棉袄、手指皲裂的老木工身上：“老张，你是老师傅，干这行三十年了。你告诉我，昨天下午三点，四号楼西单元二层梁柱浇筑时，泵车司机说混凝土塌落度不够，要求加水，你们班组长点了头，还是拦了？”

老张嘴唇翕动，额头沁出细汗：“我……我拦了。可工长说，‘再不浇完今晚没法收面’，硬让人加了……”

“加了多少？”

“两桶……清水。”

陆浩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执法记录仪，按下录制键：“现在，请你当着大家的面，把刚才说的，再讲一遍。从头开始。”

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四号楼西单元二层梁柱浇筑……”

寒风卷起纸页，发出哗啦声响。

陆浩站在晨光初露的工地上，肩头落了一层薄霜，像披着未融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