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市委家属院。
自从进入十一月份,方爱国的心情非常好,因为姜岚下个月就要被放出来了。
他们家马上又要恢复往日的欢声笑语了,以后家里不再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人。
不仅如此,方静还安排好了姜岚出来后的工作,直接去辉煌集团挂职,每个月象征性的去上几天班,就可以拿一万块钱的工资,比当公务员还轻松。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拿得堂堂正正,即便纪监委来调查也没有丝毫办法,毕竟姜岚会签入职合同,每个月都会去上班打卡......
陆浩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三下,不重,却像三记闷锤砸在心口。窗外冬阳惨白,斜斜切过县委大楼二楼办公室的百叶窗,在他脚边拖出一道细长而僵硬的影子。他没开空调,暖气片嗡嗡地响着,热气蒸腾却驱不散骨子里那股冷意——不是天气冷,是人心寒。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楼下小广场上,几个环卫工人正扫着枯叶,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作响,单调、重复、毫无波澜。陆浩盯着其中一名穿灰袄的老头,看他弯腰、直腰、再弯腰,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忽然想起卜岩松前天夜里在农家乐后院泡茶时说的话:“浩子,当官不是当菩萨,是当守门人。门开着,迎客;门关着,挡狼。可现在有些人,不光自己往里闯,还把狼牵进来,再指着狼说——看,这是我的狗,让它帮你守门。”
当时他笑了一声,没接话。现在这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用胶带仔细粘着,边缘微微翘起,是他昨夜亲手贴上的。里面不是文件,是两份录音笔录:一份是卜岩松亲口讲述兆辉煌三年前在邻县强占集体林地、伪造环评报告、逼退本地合作社的全过程;另一份,是安兴县前招商局副局长刘振国去年底酒后吐真言的语音转文字——刘振国已调任市投促中心,但那天他在“老地方”烧烤摊灌了半斤白酒,对着卜岩松和陆浩拍桌子:“兆辉煌的人来之前,戴省长的司机老周就先来了!带着两盒茶叶,一盒给张书记,一盒给我,话不多,就一句:‘人家大公司要来,你们得把路铺平点。’”
陆浩没录音,但卜岩松录了。音质模糊,背景嘈杂,可那句“把路铺平点”,像根锈钉,扎进耳朵拔不出来。
他把档案袋推回抽屉,锁死。然后打开电脑,调出安兴县文旅局刚传来的《方水乡5A级景区申报材料问题汇总》。红字批注密密麻麻:“核心游览线路标识缺失”“非遗活态展示区影像资料未达时长标准”“游客中心无障碍通道坡度超标度”……全是鸡毛蒜皮的小错,却足以成为文旅部退回材料的合法理由。陆浩点开附件,发现所有问题标注的时间,竟都集中在上周四下午——正是蒋翰向省文旅厅“催办”的次日。
巧合?他扯了扯嘴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宁婉晴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照片,标题是《金州省原副省长王树仁落马始末》,发布时间是七年前。报道里提到,王树仁主政时期,曾力推“全省文旅振兴计划”,而其女婿,正是时任省文旅厅副厅长、现文旅部资源开发司副司长的殷和俊。
陆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殷和俊。殷和俊。他忽然想起上周去省里开会,散场时在电梯口撞见殷和俊——对方穿着藏青色羊绒大衣,腕上一块百达翡丽,正笑着跟戴良才寒暄。戴良才拍着他肩膀说:“老殷啊,安兴那边的材料你多费心,树仁书记当年最挂念的就是方水乡,咱们得替他把这事办妥。”
当时陆浩只当是场面话。现在再想,那“树仁书记”四个字,像一枚楔子,猛地钉进记忆深处。
他没回宁婉晴,而是拨通了卜岩松电话。
“喂?”卜岩松声音沙哑,背景有水流声,“我在水库边钓鱼,刚甩竿。”
“钓到了?”陆浩问。
“钓到了一条五斤重的鲤鱼,可惜被我放了。”卜岩松顿了顿,“因为钩子上挂的是假饵——看起来像蚯蚓,其实是塑料做的。鱼咬一口就吐,还差点把钩子崩断。”
陆浩笑了,是真的笑出声:“你这饵,比蒋翰的话还假。”
“他开口了?”卜岩松语气立刻绷紧。
“开了,开得比庙会舞狮还热闹。”陆浩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没添油,没加醋,连蒋翰说话的停顿和换气都学了个七分像。卜岩松全程没插话,等他说完,才缓缓道:“所以,他没明说,但意思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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