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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捻起这张纸，缓缓翻转。背面，用极细钢笔写着几行几乎隐形的小字，需斜光照射才可辨识：“票箱由周振邦同志携秘书押运，途中‘遇雨’停车十分钟，返回后票数无误。另，顾晓云实习鉴定原件，已按周处指示，焚毁于锅炉房。——陈默记”。
陈默。当年总台办公室主任，三年前突发心梗去世，葬礼上，顾晓云送的花圈挽联落款是“晚辈顾晓云泣挽”。
李向辉将纸页翻回正面，静静凝视那串%的数字。窗外，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墙壁，照亮了对面书柜顶上积满灰尘的搪瓷杯——杯身印着“琼海市优秀党务工作者 1998”，落款单位竟是早已撤销的“琼海市委宣传部党建指导科”。
他忽然想起顾晓云被捕前在客厅里说的那句“我背后有人”。原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把“人”字拆解成了砖、瓦、水泥与二十年前一场恰到好处的雨。
此时，沈青云正坐在宾馆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面前摊着三份材料：一份是省纪委刚传来的顾晓云涉案金额初核表，总额达亿元；一份是林浩主动提交的书面陈述，详述其被迫陪侍顾晓云七次的全过程，附有三次酒店入住记录及两次车内密拍音频片段；第三份，则是叶向北今晨派人送来的加密U盘，内含一段十五分钟的音频——背景音里有海浪声、高脚杯轻碰声，以及一个苍老却清晰的男声：“……晓云啊，周叔帮不了你一辈子。你得学会自己搭台，让别人唱戏。这戏台嘛，不能太新，太新容易塌；也不能太旧，太旧没人愿登。最好，是看上去旧，摸上去新……”
沈青云暂停音频，指尖按在太阳穴上，闭目三秒。窗外，椰城灯火如星河倾泻，而他的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远处海平线那抹尚未褪尽的靛青上。他知道，青松路七号暗格里的十二个盒子，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真正的核心，不在那些发黄的票样里，而在“陈默”这个名字背后——当年负责销毁实习鉴定的锅炉房工人老吴，至今仍在市环卫集团领退休金；而锅炉房隔壁，正是总台早期存放胶片母带的恒温库，库里至今存有1997年至2005年间全部自制节目的原始录像带，共计四千二百六十一盘。
这些带子从未数字化。因为顾晓云上任后签发的第一份行政令就是：“模拟信号母带乃历史文物，禁止转录，违者追责”。
沈青云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六位密码，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齿痕粗粝，顶端刻着模糊的“琼海广电·恒温库B区”字样。这是今早六点，一位白发老保安冒雨送到宾馆前台的。老人没留姓名，只说：“沈组长，陈默临走前，托我把这个交给‘能听懂旧带子说话的人’。”
沈青云握紧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拿起电话，拨通何静号码：“何静，立刻带人去省广电档案馆，调取1997年至今所有关于恒温库维保、出入登记、温湿度日志的原始记录。特别注意2001年、2008年、2015年三次大规模设备更新期间的人员变更名单。”
挂断后，他又拨通赵刚：“赵刚，你暗访组里，有没有懂老式Betacam SP录像机维修的？要真会拆、能修、敢碰磁头的那种。半小时内给我名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有。老马，原省台技术科的，去年退休，修了二十八年带子，连磁粉脱落都听得出批次。”
“让他现在出发，直接去恒温库。告诉他，第一盘带子，编号B-1997-001，内容是《琼海新闻联播》试播样带。我要他开机前，先闻一闻磁带边缘有没有松香味——那是当年专用防潮油的味道。如果有，说明这盘带子三十年没离开过库房。”
窗外，海风骤然转急，卷起窗帘一角。沈青云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暗里，半边脸映着城市灯火。他忽然想起昨夜督导组例会上，林岭东翻着顾晓云房产清单时随口说的话：“奇怪，她名下五套房产，四套都在滨海，唯独青松路那套老楼，产权证上写着‘自住’，可水电缴费记录显示，过去五年，月均用电不足八度。”
八度电，不够一台冰箱运转。
那栋楼里，真正需要恒温保存的，从来就不是胶片。
而是时间本身。
凌晨两点十七分，恒温库厚重铅门被缓缓推开。老马戴着白手套，捧着B-1997-001号磁带，走向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放像机。机器启动时，屏幕先是雪花噪点，继而浮出模糊人影——画面右下角，一行手写日期浮现：1997年9月1日。
镜头晃动，画面剧烈摇晃，随即稳定。一个穿藏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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