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横向旧痕,是当年在青阳县中学锅炉房抢修蒸汽管道时被铁屑崩伤的。那年他十六岁,周振邦刚从省城调来当物理老师,常带他去实验室组装收音机。
“所以组织上让你回江北,不是让你回家探亲。”叶向北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让你亲手掀开自家灶台底下压着的炭灰——看看底下到底埋着多少未熄的火种。”
沈青云终于伸手接过档案袋。牛皮纸粗糙的触感磨过掌心,像刮过一层薄茧。他没有拆封,而是将袋子缓缓放进公文包夹层,动作轻缓得如同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谢谢两位领导提醒。”他站起身,向二人深深鞠了一躬,“青云记住了——稳住阵脚,先立规矩。第一块砖……”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渡海作战图,“就从青阳县开始。”
离开省委大院时,夕阳已熔成金红色的浆液,泼洒在琼海湾粼粼波光上。唐晓舟快步跟上,欲言又止。沈青云却忽然停步,转身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涌的云团——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炽白光芒,正正照在椰城港码头新建的集装箱吊塔尖顶上,宛如一柄出鞘的剑。
“晓舟,”他声音平静,“今晚别回宿舍了。陪我去趟青云码头。”
唐晓舟一愣:“现在?可您明天一早还要……”
“对,就现在。”沈青云抬手按了按公文包,“我要亲眼看看,琼海港去年新装的那套智能物流调度系统,是不是真如通报里写的那样——能实时追踪每一箱货物的流向、温度、通关状态。”
唐晓舟立刻明白过来。琼海港是江北省多家企业的中转枢纽,而江北省近三年有二十三家外贸企业,在此申报的“冻虾出口”实际为虚报货值,用以洗钱。这套号称“全国最先进的港口管理系统”,恰恰是验证数据真实性的最后一道试金石。
码头灯火通明。巨大的龙门吊在暮色中缓缓移动,集装箱堆叠如积木,电子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运单编号。沈青云站在中控室玻璃幕墙外,看着技术人员调出三个月前的数据流。当屏幕定格在编号QH20230715-8842的冻虾集装箱时,系统显示:该箱自青阳县冷库装柜后,全程恒温-18℃,抵达琼海港后经海关查验,27小时内完成清关并装船。
“温度曲线呢?”沈青云问。
技术人员点开二级菜单,一条平滑的蓝色曲线铺满屏幕——-18℃,分毫不差。
“取样记录呢?”
“海关抽检报告在这里。”技术人员调出PDF文档,第一页赫然是加盖鲜红公章的检验合格书。
沈青云久久凝视着屏幕,忽然问:“这个集装箱,最终运抵哪里?”
“智利瓦尔帕莱索港。”技术人员答得飞快,“提货方是……江北远洋渔业有限公司。”
沈青云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中控室里所有人脊背一凉。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未停:“晓舟,记下来——智利的冬天,是七月。而七月的智利,平均气温是八摄氏度。”
唐晓舟疾步跟上,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沙沙声响:“青阳县冷库设定-18℃,运输全程维持-18℃,但目的地气候根本不需冷链——说明这箱‘冻虾’,根本没去智利。”
“不。”沈青云推开码头铁门,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是去了智利,又原箱运回。只是换了批货,换了张报关单。”他仰头望向高耸的吊塔,钢铁骨架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告诉何静,让她查一查江北远洋渔业最近三个月的船舶AIS轨迹——重点看‘海丰6号’轮。它在智利停留了四十二小时,足够装卸两百个标准箱。”
唐晓舟笔尖一顿,猛然抬头:“您是说……”
“青阳县的冷库,”沈青云的声音沉入海风,“早就不只冻虾了。它现在,是江北省最大的‘冷链中转站’——给白粉降温,给黄金恒温,给赃款贴上‘冻虾’标签。”他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口,那里一枚银色袖扣在灯下幽幽反光,刻着青阳县中学校徽,“而我的老同学周振邦,当年教我们物理的周老师,现在管着全省的政法系统。他一定知道,-18℃的冷库里,最怕的不是温度波动……”
海风卷起他鬓角一缕灰白头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突然停电。”
回到驻地已是深夜。沈青云推开房间门,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带。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少年站在青阳县中学门口的梧桐树下,中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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