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平天天蹲在库房修陶片,健民半夜熬中药给我们治风湿……我董远,也是从泥里滚出来的。”
他顿了顿,把照片慢慢撕成两半。
“可后来呢?素云调去省博,国磊评职称卡在副高十年,喜平三十五岁还在跑野外,健民四十二岁突发心梗死在整理室……我拼了二十年,熬到副所长,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女儿留学要三十万,我借遍亲戚才凑够二十万,剩下十万,是蓝玉峰塞进我办公桌抽屉里的。”
“他说:‘董所,文物不是死物,是活钱。你帮一把,大家都有活路。’”
周兴静静听着,没打断。
董远把撕开的照片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我知道他们死得冤!可我更知道——我要是不点头,明天蓝玉峰找的就是别人!到时候,东西照样流出去,只是换个人签字,换个人分钱!而我……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他突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周兴,你告诉我,要是今天躺在地上的,是你妹妹,是你妈,是你非要等你养大的那个小侄子……你还站在这儿,举着棍子,说‘这是国家的’吗?!”
楼道死寂。
只有远处不知哪扇窗漏进来的风,吹得恒温室门缝里一张废弃的文物登记表簌簌轻响。
周兴握棍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想起今早出门前,七岁的侄子踮脚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口袋,奶声奶气说:“小叔,你摸摸,糖是热的,跟我的心一样。”
想起江清雪昨天送他来单位时,在车窗外悄悄比划的口型:“姑姑说,她当年也想守文物,可她爸病了,药费一个月八百,她只能去外贸公司做翻译……”
想起昨夜林斌打来电话,背景里全是海浪声:“清雪来信说,你这几天总熬夜。兄弟,文物重要,可人活着,比文物金贵。”
周兴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挖过秦墓夯土,洗过汉代漆耳杯,拼过北魏佛像碎块,也曾在暴雨夜里,用身体挡住滑坡的泥石流,护住一箱刚出土的竹简。
可此刻,这双手竟有些抖。
不是怕,是钝痛。
像一根烧红的针,慢慢扎进太阳穴。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董所长,你女儿……读的哪个学校?”
董远一怔。
“伯克利。”他下意识答。
“学什么专业?”
“材料物理。”
周兴点了点头,竟笑了:“巧了。林斌上个月在沙洲港建了个新材料实验室,专攻无机晶体提纯。他说,最近在试一种新工艺,能把水晶杯里游离态的二氧化硅杂质,降到%以下。”
董远猛地抬头。
“他托我带话给你——”周兴盯着他眼睛,“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实验室当技术顾问。年薪六十万,外加一套海景公寓,首付他帮你垫。”
“……为什么?”
“因为林斌说,”周兴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三个蜷缩呻吟的人,最后落回董远脸上,“盗墓的,得判刑;卖国宝的,得枪毙;可一个饿极了偷馒头的老兵,只要肯把馒头还回去,咱们就得给他双筷子,一碗热汤。”
他收起短棍,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是林斌前天硬塞给他的“软中华”,说是“对付难缠人,得先递根烟”。
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
“嚓。”
火苗蹿起,映亮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董所长,你女儿明年毕业吧?”
董远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支烟。
周兴给他点上,火光映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趁现在,把钥匙交出来。”
董远沉默三秒,从内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周兴摊开的掌心。
冰凉。
周兴没看钥匙,只盯着董远的眼睛:“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但明天早上九点,你得和我一起,把所有文物重新清点、封存、拍照、录入系统。全程录像,双人签字。”
董远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好。”
“还有。”周兴忽然压低声音,“蓝玉峰那边,你告诉他——林斌已经拿到海关总署特批的‘民间文物回流通道’资质。下个月,第一批海外回流的商周青铜器,会在沙洲港保税仓开箱。”
董远猛地睁眼:“他……怎么拿到的?”
“因为他把去年黑帆屿缴获的走私船,连同船上三百二十七件明清外销瓷,全捐给了国家博物馆。”周兴深深吸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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