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戒指的钱,不是从项目里拿的?”
“当然不是。”林斌把纸包推到她面前,“是卖鱼的钱。”
“啊?”她傻了。
“对。”林斌站起身,顺手把她拉起来,两人并排坐在旧藤椅上。藤椅吱呀作响,像一首走调的老歌。“你记得不?我走之前,在滩涂西头插了七根竹竿,底下埋了十五个空啤酒瓶,瓶口朝上,连着细尼龙绳,另一头拴在礁石缝里。”
江清雪眨眨眼,努力回想:“……好像有这么回事。你说是试新网具?”
“那是幌子。”林斌嘴角一扬,眼里有狡黠的光,“其实是‘瓶笼’——潮水一退,螃蟹、八爪鱼、小海螺顺着瓶子口往里钻,以为是洞穴,结果卡住了出不来。昨儿退大潮,我凌晨三点就去了,收了三筐半,光螃蟹就有四十二斤。今早托白处长的车捎回县城,全卖给供销社副食品门市部——他们正缺活海鲜供应春节招待所。”
他掰着手指数:“螃蟹三块五一斤,四十二斤一百四十七;八爪鱼两块八一斤,十八斤五十块四;海螺一块二一斤,剩下都是零头,凑整二百三。加上前两天晒的蛏干、虾皮,统共拿了三百六十一块七毛五。”
江清雪听得呆住,嘴微张着,忘了合拢。
“三百六十一块……”她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冰凉的表面,“够买……够买三台凤凰牌缝纫机了。”
“不。”林斌摇头,握住她的手,“够买一台缝纫机,两辆永久自行车,再加一枚戒指,和……”他顿了顿,从裤兜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倒出来三张崭新的十元钞票,“剩下的,全给你。”
江清雪盯着那三十块钱,像盯着三块烧红的砖头。
“我不要!”她猛地抽回手,把钱往林斌怀里一塞,“你留着!留着修船!留着给老疤脸他们发奖金!留着……留着娶媳妇!”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带着股狠劲儿。
林斌没接,任由钱飘落在藤椅缝隙里。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呼吸温热:“清雪,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
屋里霎时落针可闻。
《霍元甲》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窗外风声渐紧,卷着咸腥气扑打玻璃。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苍凉,像谁在暗夜里咳血。
江清雪闭上眼,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她忽然伸手,不是推开,而是紧紧攥住了林斌的衣襟,布料在她指下皱成一团。
“你……你要是骗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明天就回白沙坡,把户口本烧了,让你一辈子找不到我!”
林斌低笑一声,把人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好。那你先烧,我扛着渔网追,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下辈子。”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像艘满载归来的渔船,船身随着浪涌起伏。
江清雪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那里有海风、柴油、咸腥和汗液混合的气息,粗粝,真实,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良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衣料里透出来:“……戒指,我戴着。”
林斌松开她,低头看去。
她左手食指正笨拙地捻着戒指盒,小心翼翼,一遍遍抚过盒盖上那道细小的划痕。灯光下,她指节泛白,中指上的金戒却熠熠生辉,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明天……”她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明天我跟你去码头!”
“嗯?”
“分鱼!”她声音脆起来,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罐头、药品、帆布包……我挨家挨户送!我认得他们孩子名字,知道谁家婆婆腿疼,谁家男人上次出海摔了腰!你别想糊弄我,说‘女人家不用管这些’!”
林斌凝视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好。”他点头,声音郑重如誓,“明早六点,码头见。”
“拉钩。”她立刻伸出小指。
林斌笑着勾住,指尖相扣,力道很重。
窗外,风势稍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泻下,正正落在她指间那枚金戒上——光晕流转,竟似有生命般,温柔地,一圈圈,漫过她微红的耳尖,漫过林斌沾着盐粒的睫毛,漫过这间不足十二平米、墙皮斑驳的家属楼小屋,最终,静静铺满整片漆黑海面。
翌日清晨五点四十分。
永安县渔港码头。
天边刚泛出蟹壳青,海风裹着湿冷扑在脸上,刀子似的。林斌踩着二八自行车,车后架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链条咔嗒咔嗒,碾过坑洼的煤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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