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起:“今早刚签的空运单。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赵氏汗湿的鬓角,“我留了三个拷贝在中影厂库房。等《曹阳孤儿》定剪完成,麻烦李院长批个条子,调出来给赵氏看看。”
李晓苒挑眉:“哦?让她学你的剪辑节奏?”
“不。”董瑄把保温桶递还给赵氏,掌心覆上她捧桶的手背,温热而坚定,“让她学怎么把三十秒的沉默,剪成观众不敢眨眼的三十秒。”
赵氏捧着滚烫的桶,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想起毕业那年,威尼斯颁奖礼后台,记者簇拥着问她获奖感言,她只盯着手中冰凉的狮子奖杯,脱口而出:“我还没学会怎么让观众相信,一个女人跪着的时候,比站着更有力量。”当时全场哄笑,以为她是谦辞。只有站在角落的董瑄,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后来把它写进了《白天鹅》剧本第一页的导演手记里。
“对了,”李晓苒转身欲走,忽又回头,镜片后目光如刃,“陈凯哥前天跟我通电话,说他新剧本《山河故人》的女主角,定了个刚拿下柏林银熊的新人——叫景田。”
赵氏手一抖,药汁晃出桶沿,在手腕上淌出一道温热的痕。
董瑄却神色不动:“景田?她跟曹阳提过,想试试话剧。”
“哈!”李晓苒短促一笑,推了推眼镜,“她说她想演《茶馆》里的康顺子,让我给老舍先生的遗孀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破例让她在排练时穿真丝旗袍——毕竟‘丝绸摩擦声也是角色台词的一部分’。”她摇摇头,笑意里带着纵容的无奈,“这孩子啊,疯起来比当年的你俩还野。”
门关上,余音袅袅。赵氏低头盯着手腕上那道药渍,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真敢?”
“她当然敢。”董瑄伸手,用拇指肚抹去她腕上褐色痕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有些门,不是用敲的,是用肩膀撞开的。撞得头破血流也好,撞得满手是伤也罢……”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钢,“只要门后有光,她就敢撞。”
赵氏喉头微动。她忽然想起《白天鹅》首映礼散场后,暴雨倾盆,她浑身湿透站在剧院台阶上,董瑄撑伞而来,伞面全倾向她那边,自己左肩淋得透湿。那时她问:“为什么?”他回答:“因为有些光,只能照向一个人的方向。”
此刻排练厅里寂静无声,唯有老旧挂钟滴答作响。赵氏慢慢掀开保温桶盖,热气裹挟着药材的辛香扑面而来。她舀起一勺浓稠的汤汁,吹了吹,递到董瑄唇边:“张嘴。”
董瑄就着她手喝下,苦味在舌尖炸开,随即泛起一丝回甘。赵氏凝视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忽然道:“明天排练,我要删掉程婴跪拜时扶地的左手。”
董瑄眉峰微蹙:“理由?”
“因为真正的脊梁,从来不需要借力。”她放下汤勺,指尖抚过自己膝盖上尚未褪尽的淤青,“就像你当年在威尼斯后台,教我怎么用脚趾发力控制下颌颤抖的幅度——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观众相信,那颤抖是灵魂在皮囊里撞墙。”
董瑄久久注视着她。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照穿过高窗,在赵氏瞳孔里燃起一小簇金焰。他忽然伸手,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在北影厂片场,为救一个跑错机位的群演,被砸落的铁架划开的。
“看见没?”他指腹摩挲着那道凸起的纹路,“这才是真正的‘借力’——用身体记住危险,然后把危险变成本能。”他扣好纽扣,声音沉如磐石,“所以明天,我陪你删掉那只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赵氏屏住呼吸:“什么?”
“当程婴最后抱着婴儿走向屠岸贾的府邸时……”董瑄一字一顿,“你得让观众看见,你怀里抱的不是婴儿,是一把刀。一把你亲手磨了十年,刀锋上还沾着自己血的刀。”
赵氏没说话。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入丹田,再缓缓吐出时,竟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金属般的震颤。排练厅角落的铜铃被穿堂风拂过,叮咚一声脆响,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董瑄听着那声响,忽然笑了。他知道,这声音会留在赵氏耳朵里,像一枚种子。而明天,当她再次站在空旷的舞台上,面对不存在的屠岸贾时,那枚种子就会破土而出——长成一株名为“程婴”的、沉默而锋利的树。
夜色彻底吞没了京城。人艺后门小巷里,一只流浪猫跃上青砖墙头,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帜。远处街灯次第亮起,光晕在潮湿的路面上晕染开来,如同未干的油彩。赵氏靠在董瑄肩头,望着巷口流动的车灯,忽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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