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条。热评第一是ID“胶片老炮儿”：“陆导不是说《通天帝国》3D比《地心引力》强？现在《盗梦空间》拿IMAX-3D技术把物理法则当橡皮泥捏，您管这叫‘心血之作’？建议把硬盘格式化了重做。”
第二条是ID“春穹视效实习生”：“实话实说，我们给《通天帝国》做的‘重力反转’镜头，渲染一帧要47小时。《盗梦空间》同类型镜头，吕导团队用春穹新算法，12分钟出成片。真不是吹，我们总监昨天偷偷拷了测试版回来，全组对着进度条哭了一宿。”
第三条被标为“官方认证”：“睿视界官微今晨发布《春穹视效白皮书》预告，宣布即日起开放‘梦境引擎’底层代码开源计划。附言：感谢所有曾质疑我们‘只会抄韩国’的朋友——这次，我们抄的是未来。”
吕春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最后一条。他凝视那行字三秒，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让司机猛打一个激灵。
车子驶入三环，霓虹次第亮起。吕春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冯大钢”。他接起，听筒里传来老导演特有的粗粝嗓音：“小吕啊！晚上来趟我家，炖了三十年的老鸭汤，给你压压惊！”
“压什么惊？”吕春问。
“压你这口气啊！”冯大钢声音陡然拔高，“全网都在传你拒评金鸡奖是瞧不起国产电影？放屁！我今早跟评委会主任喝二锅头，人家亲口说——你片子送来那天，他们连夜重订了评审章程！知道为啥吗？因为你的剪辑节奏、叙事密度、声画嵌套逻辑，根本不在现有评分体系里！硬套？等于用算盘打量子计算！”
吕春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广告牌，上面正轮播《猩球崛起》预告片——猿族领袖凯撒在废墟中举起染血的旗帜，背景音是低沉男声：“人类创造了我们，又想毁灭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定义文明。”
他忽然问：“冯导，您信命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冯大钢哼笑：“命？老子拍《黄土地》时饿得啃树皮，拍《孩子王》时被批‘资产阶级情调’，命要是能信，我早去庙里当和尚了。可小吕，你记住了——命是写在胶片上的，不是印在户口本上的。你今天能把十亿美金票房‘写’进世界影史，明天就能把华语电影的命，写进所有人的瞳孔里。”
挂断电话，吕春转向司机：“掉头。”
“啊？”
“去瑞兴影业总部。”
司机愣住：“可冯导……”
“老鸭汤冷了不好喝。”吕春淡淡道，“先去把‘命’烧热。”
车子一个急转，汇入反向车流。吕春靠回椅背，闭目。脑海里却浮现《盗梦空间》最后一场戏：柯布回到孩子身边，旋转的陀螺在木地板上嗡鸣震颤，将停未停——镜头切黑，片尾字幕升起，无人知晓结局。
他忽然想起杀青那天，在温哥华片场，美术指导指着布景里一道裂缝问他：“吕导，这道缝要不要修？”
他摇头：“留着。真实的世界，本就没有完美的接缝。”
手机又震。新消息来自吕睿。
【爸，刚落地。别担心，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比十亿票房更值得拍成电影——比如，一个导演如何把‘不可能’三个字，一帧一帧剪进现实。】
吕春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倒映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他最终没有回复。
车子驶入瑞兴影业大厦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推开会议室门时，十二名核心主创已围坐长桌两侧，桌上摊着《南京！南京！》未完成的粗剪版硬盘、《猩球崛起》特效分镜册、《神偷奶爸》动画模型数据卡……空气里浮动着咖啡与电子元件散热的微涩气味。
项目总监抬头：“吕导，您要的‘三线并进’方案，我们都列好了。”
吕春走到长桌尽头，没坐。他拿起一支白板笔，在会议桌中央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造梦者”。
笔尖顿住，墨迹未干。他忽然转身，指向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匍匐在夜色里，CBD群楼灯火如棋盘，远处广电大楼顶的“中国”二字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盗梦空间》讲的是潜意识的迷宫。”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金属桌面，“可真正的迷宫不在梦里，在这里。”他指尖重重叩击玻璃，“在每一双盯着票房数字的眼睛里，在每一句‘国产电影不行’的叹息里，在每一份签着‘必须引进好莱坞特效’的合同里。”
会议室寂静无声。空调冷气嘶嘶作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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