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紧紧抱着一本《电影语言的语法》，封皮被摩挲得发亮。
“爸！”韩佳男甩开父亲的手，几步冲到吕春面前，仰起小脸，“吕叔叔，我看完《盗梦空间》了！三层梦里那个旋转的陀螺，是不是其实根本没停？导演故意留白，因为所有人醒来后，手腕上都戴着同一只表——表盘背面刻着‘REALITY IS A CONTRACT’，意思是现实就是一份大家签了字的合同？”
吕春一怔，随即大笑，揉了揉她头发：“佳男，你这脑回路……比你爸当年拍《黄土地》时还野。”
陈凯哥咳了一声，板着脸：“胡说！我那是……”
“是是是，您那是用黄土高原的沟壑当隐喻，用腰鼓队的节奏拍民族魂。”吕春笑着打断，“可佳男这想法，倒提醒我了——《源代码》结尾，柯尔特醒来后，发现手机屏保是他和女友在芝加哥千禧公园拍的合影，可照片里两人穿的衣服，分明是香江太平山顶取景时的私服。这算不算另一种‘未停的陀螺’？”
韩三坪眼睛一亮：“对！得让观众自己扒细节——比如他工装裤左膝磨损位置，和香江街市监控录像里‘另一个他’的磨损点完全一致；比如他总在雨天闻见檀香，而太平山顶那座小庙，烧的就是这种香。”
三人越说越热，韩佳男踮着脚，把《电影语言的语法》摊在桌上，用铅笔在空白处飞速画分镜：暴雨、霓虹、两个并肩撑伞的剪影、伞沿滴落的水珠在慢镜头里拉成银线……吕春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铅笔，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观众不怕看不懂，怕的是被当成傻子讲道理。”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就在这时，吕春手机震了一下。是梁露露发来的加密邮件截图，标题《万达影业-内部战略简报（绝密）》，附件里一份PDF文档赫然在目，首页烫金logo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星辰计划’：未来三年，单项目最高投资额度提升至8亿，签约导演分级制启动——S级导演（全球票房10亿+），A级（5亿+），B级（2亿+）。S级享有院线排片率保障及海外发行绿色通道。”
吕春把手机推到桌中央。
韩三坪扫了一眼，嗤笑：“分级？他当自己是好莱坞MPAA？”
陈凯哥却盯着那行“S级导演”，忽然叹气：“春啊……你这‘S’字，写得比我的‘凯’字还烫手。”
吕春没接话。他低头，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手绘稿——不是分镜，是建筑草图。线条粗粝，标注重复涂改，但能看出是明代晋商大院结构：三进四合院，垂花门雕着缠枝莲，马头墙飞檐挑起锐角，最末页角落用红笔圈出一处细节：青砖地缝里嵌着半枚生锈的齿轮，齿轮齿数恰好是十二。
“《绣春刀》实景地定了。”吕春声音很轻，“山西平遥古城外围新发现的废弃镖局旧址。路旸带团队测绘时，在地窖砖缝抠出这东西——明朝万历年间，晋商走镖押运西洋自鸣钟，钟坏在半道，工匠随手把齿轮镶进地砖，权当镇宅。”
韩三坪凑近细看，忽然伸手，用指甲刮了刮齿轮边缘：“铜锡合金，含铅量偏高……这不是明匠手艺，是清初铸币局的余料。”
吕春点头：“所以路旸把整个地窖挖开了。底下还有两具骸骨，一具穿着飞鱼服，一具裹着波斯羊毛毯。尸骨旁散落着十几枚‘崇祯通宝’，但其中三枚背面阴刻着拉丁字母‘C·V’——查了海关档案，是1637年葡萄牙商船‘圣母慈悲号’在澳门登记的货单编号。”
陈凯哥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真挖出来了？”
“嗯。”吕春把草图翻到背面，露出一行铅笔小字：“绣春刀不是刀，是通关文牒。沈炼不是锦衣卫，是替朝廷走私火器的‘白手套’。他每次出任务，刀鞘里都夹着三张羊皮纸——一张盖着兵部印，一张印着澳门议事会火漆，一张写着葡萄牙语采购清单。”
韩佳男听得眼睛发亮，小声问：“那……最后他到底忠于谁？”
吕春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像一枚缓慢旋转的陀螺。
“都不忠。”他慢慢说，“他只忠于那三张纸叠在一起时，刚好能遮住自己眼睛的厚度。”
店里一时寂静。只有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秒针每走一步，都像在叩击某种早已失传的韵律。
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当，一个穿驼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着“瑞兴影业”logo的帆布袋。他头发微乱，眼下发青，领口沾着一点灰白水泥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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