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吟的不是原诗，尾音陡转，竟化作一缕清越笛音，穿云裂石。
音波所及，溪水倒影中的白狐倏然跃起，非向峰顶，而是直直扑向水面！
轰——
水花炸开，却未四溅，而是凝成一面晶莹水镜，悬于半空。镜中再无雪峰云海，唯见一座巍峨山门，门楣上“中条”二字古朴苍劲，门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更有无数身影或坐或立，或执卷，或抚琴，或挥毫泼墨，衣袂翻飞间，竟似有无数道目光穿透镜面，灼灼落于院中众人身上！
“这……这是……”元丹丘声音发颤。
江涉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鸣：“山门开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面水镜，指尖微微颤抖：“匣山点灵，非为藏景，实为启门。此门之后，是我当年未竟之事——以浊养清，以清化浊，使山川草木，禽兽虫鱼，乃至凡俗烟火，皆能纳气吐纳，延年益寿，乃至……叩问长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果老惊疑的脸，元丹丘肃然的眉，汤天老涨红的脖颈，最后落在八水泪痕未干却熠熠生辉的眼眸上。
“而开门之人，从来不是我。”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缕灰气倏然腾起，如获感召，笔直射向水镜中央。镜面涟漪荡漾，灰气融入其中，竟化作一行金篆，悬浮于镜前：
【山主归位，万灵待诏】
八水下意识伸出小手，指尖将触未触那行金字。
就在这一瞬——
院墙外，传来一声清越鸟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灰背山雀振翅掠过墙头，翅膀扇动间，几片羽毛飘落。羽毛触地即化，竟成几粒饱满谷种，钻入砖缝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拔节、舒展嫩叶，在暮色里泛出青翠欲滴的光泽。
张果老望着那几株破土而出的新苗，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笑声爽朗如钟：“好！好！好！老头子我醉了半辈子，今日才算真正醒透！”他抬手抹去眼角一丝湿意，大步走向八水，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玉珏，塞进她汗津津的小手里，“拿着！山主信物！往后这匣山，不，这中条山门，你说了算！”
八水攥紧玉珏，冰凉触感熨帖着掌心。她仰起小脸，望着水镜中那扇巍峨山门，望着门内若隐若现的亭台与身影，望着镜外众人或激动、或敬畏、或释然的面容，忽然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容。
“那……那我以后，能请大翠姐姐来山门里嫁人吗？”她认真问道，“她夫君是个卖豆腐的，力气可大啦，能扛两桶水不上喘！”
满院哄笑。
江涉老抚须大笑，笑声惊起檐角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渐浓的夜色。他抬头望天，北斗七星已悄然移位，天幕深蓝如墨，缀满星辰，每一颗都仿佛在无声低语，诉说着山外更辽阔的天地。
李白负手立于阶前，青衫被夜风鼓荡，他望着八水手中那枚映着星光的玉珏，又望向水镜深处那扇徐徐开启的山门，唇边笑意渐深，如月华流淌。
他知道，这扇门后，不止有中条山的云雾松涛，更有整个大唐的烟火人间，正等待被重新丈量、被温柔安放。
而此刻，八水踮起脚尖，将玉珏高高举起，对准水镜中倾泻而下的第一缕星辉。
玉珏通体澄澈，内里竟有无数微小光点随之流转，如星河倒悬，生生不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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