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了。”和尚转身,僧衣拂过门框,带起一阵微风,“鱼不识水,猫不识山。施主且待——”他顿了顿,侧首,月光终于映亮他右耳垂下一粒朱砂痣,“待山中人归,自见真章。”
门扉无声合拢,隔绝内外。三水独自立于院中,四顾茫然。竹影婆娑,月华如霜,唯余木匣静卧案上,山影浮动,溪声潺潺,仿佛一扇虚掩的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而她,尚在门外踟蹰。
她忽然想起八水前日絮叨的话:“大翠说她闺女出嫁那日,喜烛烧到半夜,灯花噼啪爆了三响,接生婆说这是‘三生契’,主夫妻同心,白首不离……”——那时她只笑大翠迷信,此刻却浑身发冷。若烛火能应三生,那匣中山影,又应了谁的命格?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匣盖——
“喵——!”
一声清越猫叫撕裂寂静。三水猛抬头,院墙之上,那只缺耳黑猫赫然立着,弓背竖尾,琥珀瞳孔在月下缩成两道细线,直直盯住她指尖。它身后,月光如瀑倾泻,竟在墙头投下巨大阴影——那影子并非猫形,而是嶙峋山势,峰峦叠嶂,分明是匣中那座山的倒影!
三水指尖一颤,本能缩回。黑猫喉间滚出低低呼噜声,似笑非笑,随即纵身一跃,身影融入墙外浓墨般的夜色,只余山影在墙上缓缓消散,如墨入水。
她僵立原地,冷汗浸透后背。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猫瞳深处,山影浮动,溪水倒映,甚至有只纸耗子正沿着山脊疾奔,倏忽钻入石缝,消失不见。
“它在看……”她喃喃,“它一直在看。”
不是看她,是看匣中之山,看山中之人,看这方寸之地如何吞吐阴阳,如何将活生生的命,写进一纸一木的缝隙里。
风骤然大了,卷起地上几片竹叶,打着旋儿扑向木匣。匣中山影随之摇曳,溪水声陡然拔高,哗啦如浪,竟似要冲破匣壁奔涌而出!三水心跳如擂,下意识伸手欲按住匣盖——
指尖离匣三寸,骤然停住。
她看见了。
匣中山脚,溪畔青石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只小小身影——灰布短褂,赤足泥腿,手里正把玩一只纸折的兔子。那兔子耳朵支棱,肚皮鼓胀,随着溪风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蹬腿蹦跳起来。
是猫儿。
它没在山中。
它本就在山中。
三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原来那日它蹲在草丛抓田鼠,并非玩耍,是在巡山;它咧嘴笑时露出的乳牙,不是稚拙,是山神初启灵智的锋芒;它被江涉老抚头时躲闪,并非羞怯,是神性未驯的天然疏离……它不是江涉老的童仆,是这座山亲自诞下的灵胎,是山魂凝成的幼形,是“生”字最本初的一撇一捺。
“所以……它吹那一口气,不是点化,是唤醒。”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唤醒自己。”
夜风呜咽,竹叶簌簌如潮。三水慢慢蹲下身,与木匣齐平。月光慷慨,将整座山影温柔覆在她脸上。她凝视着溪畔那只纸兔,兔子眼睛是两粒黑豆,却仿佛盛着整条星河。
“前辈……”她对着山影低语,声音柔软下来,像怕惊扰一场春梦,“您教它剪纸,是不是早知道,它剪的从来不是纸?”
无人回答。唯有溪声潺潺,亘古不息。
她忽然笑了,眼角微湿。抬手,不再试探,不再畏惧,轻轻抚上冰凉的匣盖。指尖所及,木纹温润,仿佛蕴着地脉暖意。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土腥、青草、麦芽糖的甜香,还有极淡极淡的,属于山岚的清冽。
再睁眼时,月光正巧穿过云隙,精准落于匣中山顶那座石亭。亭中人影轮廓愈发清晰,宽袍大袖,负手而立,仰首望月。三水屏息,死死盯着那身影——
衣袖翻飞间,腕骨凸起,分明是江涉老的手。可那手背之上,却浮着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鳞纹,如山涧青苔,若隐若现。
她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江涉老不是造山,是归山。他将自身散逸的山魄,借猫儿之手,一笔一划,重铸此山。那“添上一笔”,不是锦上添花,是削骨为墨,沥血为砚,将半生修为、半世游历,尽数熔铸于这方寸之间。猫儿吹气,不是施法,是引信;李白敲案,不是助兴,是叩关;张果老凝神细察,不是猜度,是见证一位山神,如何在尘世烟火里,完成最后一次蜕形。
“您要走……”她哽咽,却笑了,“不是去别处,是回家。”
木匣无声,山影恒定。溪水声却忽然变了调子,由清越转为浑厚,如大地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震得青砖微颤。三水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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