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平台中央，静静立着一只巴掌大的纸鸢，骨架是淡青竹丝，翅膀覆着半透明的蝉翼，蝉翼上墨色云纹隐约浮动，两只朱砂点就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反光，仿佛活物。

更奇的是，纸鸢脚下，不知何时生出一株细藤，藤蔓蜿蜒盘绕，竟将纸鸢与山体牢牢系在一起。藤上无叶，唯余七个鼓胀豆荚，青紫相间，严丝合缝，像七枚小小的、沉睡的印章。

江涉老收笔，将狼毫搁回砚池。他抬手，轻轻拂过猫儿头顶绒毛——这一次，小妖怪没躲。

“从此往后，”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便是这匣山第七灵。”

猫儿仰起脸，朱砂点就的眼眸映着烛火，也映着匣中山巅那只纸鸢。它忽然伸出舌头，飞快舔了一下江涉老的手背——温热，湿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新剥豌豆的清甜气息。

窗外，月华如练，悄然漫过窗棂，温柔覆盖在匣山之上。山溪潺潺，水牛甩尾，一只野兔从草丛钻出，蹦跳着掠过纸鸢平台下方——它经过时，平台上那只纸鸢的朱砂眼睛，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张果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

元丹丘却盯着那株系住纸鸢的藤蔓，喃喃道：“七……七窍玲珑藤？可这藤……怎么带着中条山北麓的松脂香？”

李白只是微笑，举起酒杯，杯中清酒映着月光，也映着匣山巅那只静立的纸鸢。他轻轻一晃酒杯，酒液荡漾，纸鸢倒影随之摇曳，恍惚间，那倒影竟似真的振翅，欲破杯而出。

江涉老没回答任何人。他只是静静看着猫儿，看着它爪心那点未散的焦痕，看着它耳尖那抹淡淡的月牙疤痕，看着它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袖中那方素白绢帕的微光。

山外有山，匣中有魂。

而真正的修行，从来不在云深不知处，就在这一粒豆、一滴血、一缕怨、一点朱砂里，在稚子懵懂舔舐长辈手背的温热里，在二十年前荒冢前半块冷硬胡饼的余味里。

八水不知何时已趴在桌边睡着了，小脸枕着手臂，嘴角还沾着一点麦芽糖的亮晶晶糖霜。她荷包敞开着，里面几颗豌豆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近乎不祥的青紫色泽。

江涉老俯身，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衣襟。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时，目光扫过窗外——远处坊墙阴影里，两个佝偻身影正悄然隐去，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盏熄灭的纸灯笼，灯笼上墨绘的豆藤图案，在夜色里蜿蜒如咒。

他收回手，轻轻合上匣盖。

匣盖合拢的轻响，在寂静庭院里，宛如一声悠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