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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他拊掌大笑,“这耗子,是从山里跑出来的?”
元丹丘也凑近,捻须端详:“不止耗子……你听。”他侧耳片刻,果然,匣中山影深处,隐隐传来牛哞一声,低沉悠长,震得匣面木纹微微嗡鸣。
三水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如裂帛:“前……前辈们真进去了?那山……真在匣子里?”
张果老抚须不语,只将目光投向江涉老方才坐过的主位——那里空空如也,唯余一方素绢压在案角,绢上墨迹未干,画着半座山,山腰处特意圈出一处草洞,洞口歪斜写着两个小字:“耗窟”。
李白见状,哈哈一笑,将纸耗子放回三水掌心:“姑娘且收好。这小东西,怕是山中耗子王的嫡系子孙,今儿跟着咱们沾了仙气,出来透气罢了。”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不过——它若真从山里跑出来,那山里,岂非还有更多活物?”
话音未落,匣中山影又是一颤!
这次动静更大。山腹处,一片密林簌簌抖动,枝叶分处,赫然露出数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不一,深浅难测。洞口边缘,泥土新鲜湿润,几茎狗尾草斜斜探出,草尖还挂着晶莹水珠。
“瞧见没?”元丹丘声音低沉下来,指着最上方那个稍大的洞口,“那泥色,与山腰‘云根窍’旁的土质一模一样。江先生造山,连耗子打洞的方位,都暗合地脉走向。”
张果老终于开口,声音如古钟轻叩:“非止方位。你们听——”
众人屏息。
风声渐息,雾气沉降。万籁俱寂中,匣中山影深处,竟传来细微窸窣声:沙、沙、沙……似爪挠土,似尾扫叶,似小兽在洞中翻身,又似无数细小身躯在黑暗里悄然挪动、交叠、匍匐。那声音由弱渐强,由疏转密,渐渐汇成一片绵密低语,仿佛整座山腹都在呼吸、在蠕动、在孕育。
三水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裙裾扫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竟与匣中声响严丝合缝。
她猛地抬头,对上张果老目光。老人眼中没有惊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物生有数,灵出有源。江先生这一匣,装的何止是山?是天地清浊相激之机,是阴阳往来之息,是万类生息之律……至于耗子么——”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三水掌中那只纸耗子,“不过是这律动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罢了。”
李白闻言,笑意敛了几分,望向匣中山影的眼神变得郑重:“所以……那山里,真有牛、有鸟、有松鼠、有……人?”
张果老摇头:“无人。但有迹。”他指向山脚溪畔——方才水鸲掠过之处,青石上赫然印着几点湿痕,形状如爪,却比禽爪更宽厚,指节粗壮,趾端微弯,分明是某种四足兽类刚刚驻足留下的印记。
元丹丘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水牛蹄印?可水牛怎会跃溪而过?”
“谁说跃溪?”张果老忽然抬手,指向山腰一处陡崖。崖壁湿滑,青苔覆满,却有一道蜿蜒湿痕自崖顶直贯而下,湿痕边缘,泥土微隆,如被巨大躯体反复蹭擦所致。“它不是从这儿下来的。”他声音低沉,“山腹有洞,洞通崖隙,崖隙接溪岸……江先生造山,连水牛下山吃草的旧径,都一并刻进去了。”
三水听着,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她低头再看掌中纸耗子,那墨点眼睛似乎正幽幽回望她,胡须微颤,仿佛在说:我们一直都在,只是你们未曾看见。
夜风忽起,吹散院中薄雾。虹桥消隐,山影复归静谧,唯有匣中山溪,依旧潺潺流淌,水声清越,如诉如歌。
李白长长吐出一口气,拍拍三水肩膀:“姑娘莫怕。山是活的,人才能活得明白些。”他转身,朝张果老拱手,“老神仙,这匣山既已成真,敢问——江先生何时归来?”
张果老望向东方天际,启明星已现,清辉如练。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若归来,山自归匣;他若不归,山便长在。”
元丹丘皱眉:“那……我们岂非被困山中?”
“困?”张果老终于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山峦,“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江先生若在山中悟道,我们便在山外守山;他若醉卧松荫,我们便煮茶听风。何来困字?”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三水身上,“倒是姑娘你——这匣山既已认主,你便是第一任‘守匣人’。山中生灵,需你照看;山外俗务,也需你周旋。可愿担此任?”
三水怔住。守匣人?她不过是个烧火做饭、浆洗缝补的寻常女子,连字都识不全,如何守得住一座活山?
她下意识想推辞,可指尖触到纸耗子微凉的纸身,耳畔又响起那绵密窸窣的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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