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不,殿上。”亚瑟终于抬眼,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他把刀鞘铸成了教堂的基石。而真正握刀的人……”他微微侧身,视线掠过肯特公爵夫人肩头,落在远处宫墙阴影里——那里,辛顿·白辛顿宫爵士正拄着手杖静立,黑色礼服与灰墙融为一体,唯有手杖顶端镶嵌的琥珀色猫眼石,正反射着同一片刺目的阳光。
龙莺宁特顺着视线望去,心脏骤然一缩。他认得那枚猫眼石——三年前在科堡老城堡的地窖,阿尔伯德亲手将它嵌入家传手杖,作为临别赠礼。当时舅舅说:“当光从正确角度射入,它会告诉你真相正在哪个方向。”
“辛顿爵士。”亚瑟忽然提高声量,字字清晰,“您既已听见,何不现身解释?为何比利时使团的潮汐数据,会比海军部早十二小时出现在您书房的电报机上?”
手杖轻叩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辛顿缓步而来,皮鞋踏过湿漉漉的落叶,竟未发出半点碎裂声。他停在距众人两臂之遥处,微微颔首:“亚瑟爵士,您漏算了关键变量——不是潮汐,是电流。”
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制电池组,表面蚀刻着哥廷根大学校徽。“阿尔伯德殿下提供的,从来不是预测,而是校准。”他指尖轻弹电池侧面,一缕淡蓝色电弧倏然跃起,“您看,当安特卫普港的验潮仪接入这套电路,海水盐度变化产生的微电流,会通过海底电缆直抵哥廷根实验室。而威廉·韦伯教授团队,只需调整线圈匝数,就能让误差控制在……”他眯起眼,望向西敏寺方向,“零点三秒之内。”
肯特公爵夫人呼吸一滞。零点三秒——恰好是女王加冕时,王冠离手至触额的黄金时间。
“所以您根本没打算争座次?”她声音干涩。
“争?”辛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殿下,当您在拉姆斯盖特烧毁《摄政协议》时,阿尔伯德殿下正坐在柏林科学院,用傅里叶级数推演整个低地国家的电力网络拓扑图。我们争夺的从来不是教堂里的位置,而是未来三十年,哪条电报线路能最先将‘女王万岁’的信号,发送到安特卫普每一座灯塔。”
龙莺宁特踉跄后退半步,撞上身后栗树。粗糙树皮刮破手套,渗出血丝。他忽然明白了姑母为何在女儿登基后愈发沉默——原来有些战争,早在她们梳着童髻时就已开火;有些盟约,比王室婚约更早刻进青铜仪表盘的刻度里。
“那为什么……”他嘶哑开口,“要让我来肯辛顿宫?”
辛顿转向他,琥珀色猫眼石映出少年骤然失血的脸:“因为阿尔伯德殿下需要一位‘不在场证明’。当枢密院发现海底电缆图纸上,第三十七号接驳点标注着‘肯辛顿宫供暖管道改造工程’时,”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亚瑟腕间旧疤,“他们只会相信,这是内务部某位常务副秘书的疏忽。”
亚瑟没有反驳。他默默解下腕表,表盖弹开——内里并非齿轮,而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锡箔,上面用显微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坐标。那是泰晤士河底电缆的全部节点,其中七个红点,正与肯辛顿宫地窖通风井的位置完全重合。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辛顿忽然问。不等回答,他指向花园尽头那座爬满常春藤的旧温室,“维多利亚女王幼时最爱在那里观察蝴蝶。而阿尔伯德殿下去年捐赠给皇家学会的标本箱里,第七层抽屉底部,藏着一枚用安特卫普港淤泥烧制的陶片。陶片内壁,用电解法蚀刻着整套潮汐方程。”
肯特公爵夫人缓缓合拢手掌,黄铜齿轮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昨夜在白金汉宫收到的匿名信——信纸带着淡淡海盐味,内容只有两行字:“请转告龙莺宁特,波恩大学图书馆B区七架三格,施莱格尔教授批注本《论哥特建筑中的光之语法》,第117页夹层。”
原来所有伏笔,都早已埋进女儿童年最爱的光影游戏里。
“所以您们……”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在用女王的加冕礼,下一盘更大的棋?”
辛顿深深鞠躬,礼节无可挑剔:“不,殿上。我们只是确保,当新王加冕的钟声响起时,整个欧洲大陆的电报机,都能在同一毫秒,打印出‘Victoria Regina’的字样。”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满园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三人脚边。亚瑟弯腰,拾起一片边缘焦黑的栗树叶——叶脉走向,竟与海底电缆图纸上的主干线惊人相似。他把它夹进笔记本,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远处传来钟声。是白金汉宫的报时钟,悠长而庄重,一下,两下……六下。六月二十八日的正午,正一分一秒逼近。
肯特公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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