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又福了一礼，这才搭着含翠的手，退出了永寿宫。
沈知念看着媚嫔留下的礼物，对秋月道：“让唐太医仔细验过，若是没问题，便先收起来。”
“是。”
……
草原。
吹过无边草海时，掀起层层绿浪。
日头悬在澄澈的蓝天之上，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光线亮得刺眼，可一旦躲进穹庐毡帐里，又能感受到渗入骨髓的阴凉。
这里是匈奴单于的王庭所在。
由无数大小毡帐组成，随着水草与季节，缓缓移动。
最中央那座高大宏伟，以白色......
南宫玄羽指尖猛地攥紧龙案边缘，青筋在骨节下寸寸凸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将紫檀木碾成齑粉。
“未死？”
两个字出口，竟如冰锥凿地，殿内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掠过一道疾风，卷起帘角，却压不住养心殿里翻涌的寒意。
李常德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侍奉帝王二十载，见过陛下怒斩三司使时血溅御阶，也见过他笑看藩王献上九岁童女时眼底浮起的厌倦——可从未见过这般静默的暴烈。像万丈雪峰崩裂前最后一刻的死寂，底下是熔岩奔涌，只待一声令下，便焚尽千里。
“说清楚。”南宫玄羽声音极低，却字字刮过耳膜，“姜婉歌人在何处？”
李常德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蒋氏……供称，那日雅文苑火起前半个时辰，姜婉歌已由醒尘心腹假扮的内侍引出西角门。她身着粗布衣裳，戴帷帽，乘一辆运炭车出了宫门，直往城西慈恩寺后山而去。”
“慈恩寺？”南宫玄羽眸光一凛。
“是。”李常德不敢抬头，“慈恩寺自前朝起便是恭肃太后私建的家庙，香火由内务府专拨。寺中僧众三百余，半数为太后旧人。近年虽表面清修，实则暗藏佛龛三十六座，其中十二座龛底中空，藏有密道直通地下石室……”
话音未落，南宫玄羽已霍然起身，玄色蟒袍下摆扫过龙案，砚台倾翻，墨汁泼洒如血。
“传詹统领！即刻调神策营精锐三百，封死慈恩寺山门、后崖、水井三处要隘！”帝王步至殿门，忽又顿住，背影如铁铸山岳，“再命禾院判带十名太医署老医正，随行候命——若姜婉歌尚存一息，朕要活的。”
“是！”李常德叩首，膝行退至殿外，才敢大口喘气。
而此时，慈恩寺后山松林深处，一座被藤蔓半掩的残破石屋内，姜婉歌正蜷在干草堆上，剧烈咳嗽。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火。
左手腕上缠着渗血的麻布，那是昨夜攀断崖时被嶙峋山石割开的。右脚踝肿得发亮，踩地时疼得浑身打颤，却仍死死攥着怀中一只褪色的锦囊——里面是半块焦黑的桂花糕，还有三枚铜钱，一枚刻着“永寿”二字，另两枚，一面是龙纹，一面是凤衔珠。
她咳得肺腑生疼，喉头泛起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吐血，血味会引来山犬；不能呻吟，林中有夜巡的僧兵。
她抬手，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是醒尘亲手点燃的。
火舌舔上梁柱前一刻，他站在门口，袈裟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眉目慈悲，声音却冷如玄铁：“婉歌，你本该死在火里。这是你替我守秘的代价，也是你欠我的赎罪。”
她当时怔在原地，忘了恐惧，只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
“你信我？”
“不信。”
“那你为何来？”
“因为……”她盯着他垂落袖口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道淡粉色的新疤，形状像弯月，与她幼时在宫墙根下捡到的那只断玉镯上的裂痕，严丝合缝。
原来七岁那年，她在御花园迷路，撞见一个穿灰布僧衣的少年，正蹲在牡丹丛后，用小刀刮去一块碎玉上的血渍。少年抬头，对她一笑，把那块玉塞进她手心：“别告诉别人，这是你和我的秘密。”
那少年，就是后来的醒尘。
而那块玉，是先帝驾崩当夜，从恭肃太后凤冠上坠下的“照夜白”。
她没说破，只是攥紧玉片，点头。
于是他放她走，又亲手为她点了一把火，烧掉姜家嫡女的身份，烧掉她所有退路。
石屋外，松针簌簌轻响。
姜婉歌倏然屏息，右手探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淬了乌头汁的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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