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斜切进来,照亮半张脸:眉目温润,鼻梁高挺,左耳垂上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是沈知念身边的宫女——云袖。
姜婉歌瞳孔骤缩,簪尖抵住咽喉。
云袖却笑了。她抬手摘下头上素银钗,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旧疤,又解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朵靛青色的曼陀罗刺青——与姜婉歌左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阿姐,”她声音很轻,带着江南软语的尾音,“你还记得七岁那年,在御花园后巷,教我认字的姐姐吗?”
姜婉歌僵住。
云袖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环佩,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边。
环佩内侧,刻着蝇头小楷:“姜氏婉歌,乳名阿沅。”
那是她真正的名字。
当年因生母是南疆巫女,诞下她时难产而亡,姜家为避讳,将她记在嫡母名下,改名“婉歌”。只有最亲的人,才唤她“阿沅”。
“娘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沈家老夫人。”云袖蹲下身,指尖拂过她腕上血痕,“她说,沈家女若入宫,必为皇后。唯有皇后护得住你,才能让姜家血脉,不至被恭肃太后一脉斩尽杀绝。”
姜婉歌喉头哽咽,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玉环佩上。
“沈娘娘……知道?”
“她三年前就查到了。”云袖压低声音,“那年你初入宫,沈娘娘借赏花之名邀你赴宴,亲手为你簪了一支海棠珠花——花蕊里嵌着一枚药丸,能暂时压制你体内‘月蛊’反噬之痛。你当晚睡得极沉,可曾梦见南疆雨林?”
姜婉歌浑身一震。
她当然记得。那夜梦境真切得可怕:漫天萤火,赤足踩在温热的苔藓上,远处传来悠长的骨笛声……醒来时,枕畔留着一片枯萎的曼陀罗花瓣,叶脉里渗出银色汁液。
原来不是梦。
“沈娘娘一直在等你开口。”云袖握住她冰冷的手,“可你不敢信她。你怕她是恭肃太后的棋子,怕这又是醒尘设的局。”
姜婉歌闭上眼,泪水汹涌。
是啊,她怕。怕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以当沈知念递来那盏温热的杏仁露时,她佯装失手打翻,看着琥珀色液体浸透裙裾——只为确认,那杯中是否真无毒。
“今日午时,慈恩寺方丈将启坛讲《楞严经》。”云袖忽然道,“全寺僧众、附近香客,尽数聚集大雄宝殿。殿顶藻井绘有百鬼图,其中第七列第三幅,画的是‘饿鬼吞月’——那月亮,是空心的。”
姜婉歌猛地睁开眼。
云袖已转身走向门口,身影融进月色前,留下最后一句:“阿姐,你若还信得过沈娘娘,子时三刻,来后山古钟楼。钟楼地窖,有你娘亲留下的东西。”
门轻轻合上。
姜婉歌久久未动,直到掌心被玉佩棱角硌出血痕,才缓缓摊开手掌。
月光下,三枚铜钱静静躺着。
她拈起那枚刻着“永寿”的,指腹摩挲过凹陷的纹路——这不是宫造制钱,是民间私铸的“长命钱”,背面暗记一个“沈”字。
原来三年前那场宫宴,沈知念为她簪花时,已将此物悄然塞进她袖袋。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原来,早有人默默铺好归途,只等她敢迈出一步。
远处,慈恩寺钟声悠悠响起,撞碎一林寂静。
姜婉歌挣扎起身,撕下内衬衣襟,将铜钱一枚枚裹紧,系在左腕伤处。血很快洇透白布,像绽开一朵朵红梅。
她拖着伤腿,一瘸一拐挪到石屋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下面是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墨线勾勒着京城地下暗渠,终点标注着三个朱砂小字:永寿宫。
地图背面,一行小楷力透纸背:“阿沅,娘未护住你,沈姨替你护。”
姜婉歌终于失声痛哭。
不是为火烧雅文苑,不是为醒尘背叛,不是为这三年如履薄冰的苟活。
是为这迟到了十年的,一句“我在”。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震得整座石屋簌簌落灰。
而此刻,永寿宫中,沈知念正倚在美人榻上,听林嬷嬷低声禀报。
“……云袖已按娘娘吩咐,将玉佩与地图送去。姜姑娘腕上旧伤裂开了,奴婢让医女备了敛肌膏——虽比不得薛嬷嬷的秘方,但止血生肌,三日内不露破绽。”
沈知念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尚不足三月,却已让她时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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