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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她知道,我跪下去,不是求她饶命。是告诉她——我这条命,还值多少斤两。”
三日后,永寿宫。
沈贵妃斜倚在凤纹软塌上,腹部高隆,胎动频频。她一手轻抚着肚皮,一手翻着一本《女则》,神情恬淡,眉宇间却自有种不容侵犯的尊贵气度。
宫人禀报:“启禀皇贵妃娘娘,咸福宫媚嫔娘娘,求见。”
沈贵妃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殿门。
阳光灼烈,殿门大开,刺目的光晕中,一道纤细身影逆光而立。
她穿着一身雪白狐裘,领口、袖缘、下摆皆滚着寸许宽的银狐毛,蓬松浓密,在烈日下泛着冷冽光泽。汗水已浸透她里层的素绢中衣,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骨相。额角、鬓边、颈侧,汗珠不断滚落,顺着下颌线滑入领口,在雪白狐毛上洇开一片片深色湿痕。可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扬,目光直直望向沈贵妃,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分哀求。
殿内众人屏息。
沈贵妃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沉了一沉。
“媚嫔妹妹,”她开口,声音温婉如初,“这天儿,倒像是把你当雪人供着了。”
媚嫔没笑。
她向前一步,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而后,双膝重重跪落——
“咚。”
一声闷响,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未垫软垫,未铺锦褥,就那么直挺挺跪在滚烫的地砖上。狐裘厚重,热气蒸腾,她额上汗珠霎时汇成细流,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上,“滋”地一声,瞬间蒸发,只余一个浅浅的深色圆点。
“臣妾庄氏,”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穿透整座大殿,“罪愆深重,辜负圣恩,更冒犯皇贵妃娘娘天威。今特来请罪,甘受责罚。”
说完,她俯身,额头触地。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汗珠混着尘灰,在她额角、鼻梁、下颌糊开一道道泥痕。可她起身时,脊背依旧挺直如剑,眼神依旧清亮如寒潭,直视着沈贵妃,没有卑微,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孤注一掷的坦荡。
沈贵妃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她忽然道:“抬起来。”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欲搀扶媚嫔。
媚嫔却抬手,轻轻推开她们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狐裘沉重,她身形晃了晃,却硬是站稳了。
“妹妹这礼,本宫受了。”沈贵妃缓缓道,目光扫过她汗透的鬓角、皲裂的唇角、额上迅速红肿的三处淤痕,“可礼是礼,罪是罪。你既知错,可知错在何处?”
媚嫔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字不差,答得干脆利落:“错在妄图以庶夺嫡,错在僭越窥伺,错在……不识天命,不敬君恩。”
沈贵妃眸光一闪。
这答案,比她预想的,更锋利,也更危险。
她没再追问,只轻轻抚了抚高耸的腹部,柔声道:“本宫近来胎气不稳,最忌心绪波动。妹妹既诚心悔过,便回去吧。往后……好自为之。”
媚嫔垂眸,福身:“谢娘娘宽宥。臣妾告退。”
她转身,脚步虚浮,却未回头。雪白狐裘拖过金砖,留下一道蜿蜒的、深色的汗渍水痕,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沈贵妃望着那道背影,直至殿门合拢,才缓缓闭上眼。
身旁老嬷嬷低声道:“娘娘,这媚嫔……倒是个狠角色。”
沈贵妃没睁眼,只轻声道:“狠?不,她只是……穷途末路,不得不亮出最后的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可刀再快,也得有手握着。本宫倒要看看……这柄刀,最后砍向谁。”
殿外,日头毒辣。
媚嫔走出永寿宫宫门,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住朱红宫墙,指尖抠进墙缝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混着汗水流下。
她没叫疼。
只是仰起脸,任滚烫的日头炙烤着脸上未干的汗与泪,还有额头上那三处新鲜的、刺目的红肿。
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炽烈的夏风里。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第一滴血,已经献给了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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