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妃听着彩菊的话，忽然讽刺地问道：“彩菊，你觉得本宫会真心实意，去帮庄雨眠做这些腌臜事么？”
彩菊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可娘娘方才在长春宫，答应得……”
“答应得情真意切，是不是？”
康妃打断了彩菊，眼中满是恨意：“对庄雨眠，本宫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本宫每夜都梦见本宫的那个孩儿，他那么小，还没有看看这个世界……却再也回不来了……”
“本宫投靠庄雨眠，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证......
永寿宫外，蝉声如沸，日头正毒得灼人。
媚嫔踏出宫门，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抬袖去擦。她挺直脊背，由含翠搀扶着登上肩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与屈辱从眼尾漫出来。
肩舆起行，她垂眸看着自己绣着金线的裙摆——那上面的芙蓉纹路层层叠叠，花瓣饱满，蕊心点着朱砂，美得刺眼，也艳得扎心。
她不是不明白，这一跪一拜一礼，是堂姐庄贵妃为她铺的生路，更是庄家在后宫不可动摇的根基所托。可明白归明白，咽下去的滋味，比咸福宫里那碗连盐都舍不得多放的素面还要苦三分。
“娘娘，咱们……回咸福宫么？”雪芙小声问。
媚嫔没答，只轻轻抬了抬手。
肩舆便转了方向，朝西六宫深处去了。
——不是回咸福宫，而是往储秀宫去。
储秀宫住的是新晋的柳昭仪。原是尚衣局女官，因一手绝妙的缂丝绣活得了圣眷，又恰好在南宫玄羽巡视内务府时，奉上一幅亲手所绣的《山河万里图》，针脚细密如发，山势苍茫、江流奔涌，竟隐隐透出几分帝王气魄。陛下龙颜大悦，当场赐封昭仪，破格迁入储秀宫。
此事在六宫传开，众人都道柳昭仪命硬，能从泥里爬出来，还踩着尚衣局那些老嬷嬷的肩膀，直登青云梯。
而媚嫔，恰恰记得——那夜雅文苑失火前两日，柳昭仪曾亲自送了一匣子新焙的雨前龙井到咸福宫，说是“久仰媚嫔姐姐风姿，特来请教妆容之道”。
当时她只当是新人恭谨，随手赏了支银簪打发走人。如今想来，那匣茶里，分明混着三片干枯的紫苏叶。
紫苏叶性辛温，最易引动火气。若再配上雅文苑中常年熏染的松脂香与陈年书页里的樟脑粉……三者相激，遇热即燃。
那晚火起得蹊跷，偏又烧得极快，连救火的水龙都来不及调来，半座雅文苑就塌成了焦黑断梁。
她当时只顾着惊呼皇贵妃临火场太险，哪想到自己站在风口上说的每一句话，早被有心人记下、编排、呈到了庄贵妃案前？
更没想到，庄贵妃不动声色，将她这枚棋子，用得如此顺手——既借她之口，试探沈知念对火事的态度；又借她之错，向陛下表明庄家愿为后宫安稳退让一步的姿态；最后再借她之跪，成全皇贵妃宽厚仁德之名……
一箭三雕，滴水不漏。
媚嫔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她不是傻子，只是从前太信“庄家女儿”四个字的分量，信自己姓庄，便天然比旁人高半阶。可如今她终于看清了：在长春宫那位眼里，她不过是一把刀，钝了就磨，折了就换，从不曾真当她是血脉至亲。
肩舆停稳。
储秀宫门前，柳昭仪正立在檐下，穿一身素净的月白杭绸褙子，鬓边只簪一朵新摘的栀子，素得像幅工笔小品。
见媚嫔下轿，她笑意温软，款款迎上来：“媚嫔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奴婢远远瞧着，便觉眼前一亮。”
媚嫔唇角微扬，却未笑至眼底：“昭仪妹妹倒是清减了。莫不是这几日忙着绣那幅《百蝶穿花图》，累着了？”
柳昭仪眸光一闪，随即掩唇轻笑：“姐姐消息好灵通。不过那图……是为皇贵妃娘娘腹中龙胎祈福所绣，不敢怠慢。”
“哦？”媚嫔缓步上前，指尖不经意拂过柳昭仪袖口一道极淡的暗红绣线，“这‘百蝶’的翅尖，倒像是用茜草汁染的。听说茜草汁遇汗则褪，沾水则晕，极难把握火候——妹妹竟能绣得如此匀称，真是令人心服。”
柳昭仪笑意未变，袖中手指却悄然蜷紧：“姐姐谬赞。不过是多练了几百遍罢了。”
两人并肩入宫，一路闲话花草、香料、胭脂配色，字字熨帖，句句无锋。
直至步入正殿暖阁，帘幕低垂，炭盆里燃着上等银霜炭，无声无息，热而不燥。
媚嫔在主位落座，含翠捧来一杯热茶。她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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