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病恋女友

场的路上，高桥美绪或许正坐在某家咖啡馆里，一遍遍刷新着手机银行APP，等待相马彩华收款成功的通知；而纱织，正拖着那只轮子快要飞升的行李箱，在到达大厅东张西望，草帽檐下的眼睛明亮得像盛着整个东京湾的潮水；至于清哉……

她抬头看了眼手机时间：21:43。

他应该刚结束和井口和枝的视频会议。桌上大概还摊着那叠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标满红字的财务报表。他可能会给自己泡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东京塔的光点，数三分钟，再拿起手机，给纱织发一条消息：“到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而纱织会回：“不用啦！汐音酱说她来！”

清哉会停顿一下，然后打字：“……嗯。替我告诉她，路口那家新开的抹茶大福，今天限定三颗，我让店员留着。”

北条汐音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买抹茶大福。三颗。】

她走出电车站，夜风突然变得温软。街边玉兰树开了，细小的白花坠在枝头，像未拆封的信笺。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

是清哉。

她没接，直接划开语音留言。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纹：

“汐音，刚才美绪姐给我打电话了。”

短暂停顿。

“她说……你好像不太开心？”

又一顿，这次更久，久到北条汐音听见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其实……我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听完，会觉得‘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可我又想，如果你觉得我在演戏……那我宁愿让你亲眼看看，这出戏里，每一帧的胶片，都是怎么烧穿我的掌心才装进摄影机的。”

“纱织姐明天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别问是哪。也别提前查。”

“就当……是我最后一点，想藏起来的、不那么狼狈的浪漫。”

语音结束。

北条汐音站在街角，仰头看着对面大楼LED屏滚动的广告：樱花雨、新干线、一只橘猫跃过晾衣绳……画面斑斓流转，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

【东京病院附属心理诊疗中心 · 青年门诊 · 即日起开放预约】

她怔了两秒，随即弯起嘴角。

原来如此。

他连“终点”都选好了。不是悬崖，不是深海，是一扇贴着浅蓝色瓷砖的玻璃门，门牌号是307。她去年冬天陪他去过一次，诊室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柑橘消毒水味，墙上挂着一幅印着鲸鱼骨架的抽象画，医生总爱用铅笔敲打桌面，节奏像心跳。

——他要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亲手剖开，摊在她面前，还要笑着说：“看，这里长出了新的骨头。”

北条汐音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她在羽田机场到达大厅B口看到了纱织。

她比照片里更瘦，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可笑容一点没变，像一把永远擦不钝的银勺，舀起空气里所有的光。

“汐音酱！！”纱织扑过来，没抱她，而是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蹭了蹭她眼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青，“瘦了！清哉那家伙是不是又煮糊了三次咖喱？！”

北条汐音没躲，任由她指尖的热度熨帖自己皮肤。她闻到纱织发间有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很淡，却让她想起清哉书架最上层那排落灰的、他从不借人的心理学典籍。

“他煮咖喱很厉害。”她答。

纱织夸张地叹气：“啊……果然恋爱使人盲目！”她松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北条汐音怀里，“喏，给你的。清哉让我转交的——他说，这是他‘唯一没资格亲自给你的东西’。”

纸袋很轻，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北条汐音没立刻打开。她看着纱织，忽然问：“他让你带我去看的地方……是307室？”

纱织眨眨眼，笑意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你果然知道。”

“他以为我不知道。”北条汐音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袋粗糙的纹理，“可他忘了，去年十二月，他第一次在307室门口蹲着哭的时候，是我把他背回去的。”

纱织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紧紧握住北条汐音的手腕。她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汐音，”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清哉他……不是想死。”

“他是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