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病恋女友

洋葱汁的厨刀。

门开了。

长谷川纱织站在门口，肩上挎着深棕色托特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见北条汐音，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角，笑容温软得像春日晒透的棉絮：“汐音酱？抱歉，清哉君没跟你说我会来吗？他刚才在楼下碰到我，说你今晚要做饭，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顺路带了点东西。”

她侧身让开，拎起手里的纸袋。袋口微敞，露出里面两盒有机鸡蛋、一捆新鲜芦笋，还有一小罐手作柚子盐。

“我知道你肯定不缺食材……但这个柚子盐，是京都一家老作坊做的，清哉君说，你之前提过喜欢酸咸口的调味料。”她把袋子放在玄关矮柜上，抬眸望向汐音，目光清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体谅，“他说，你切洋葱会哭。”

北条汐音握着刀柄的手指，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冰箱，取出冰格，倒出两块冰 cubes，放进玻璃杯，又拧开苏打水瓶盖，气泡“嘶”地一声窜上来，在杯壁上炸开细密的白点。她把杯子推到纱织面前：“喝点凉的，路上热吧？”

纱织笑着接过去，指尖与她的轻轻一碰：“谢谢。不过……你切洋葱，怎么不戴护目镜？”

“忘了。”北条汐音低头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

“嗯……”纱织没追问，只是小口啜饮着苏打水，气泡在她喉间轻轻滚动，“清哉君接完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他让我转告你，车站人多，他可能要绕点路，别担心。”

北条汐音“嗯”了一声，转身去拿围裙。系带绕过腰际时，她忽然开口：“纱织桑，你和清哉，认识多久了？”

纱织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大学时代。他帮我的乐队录过demo，第一次见面，他迟到了四十二分钟，因为给流浪猫做了个临时猫窝，怕它淋雨。”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他给猫取名叫‘副歌’，说它叫起来最有旋律感。”

北条汐音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他确实会这样。”

“但他给你取过名字吗？”纱织忽然问，语气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

北条汐音正把西蓝花放进沸水锅，闻言手顿了一下，滚水溅出一点，落在手背上，刺疼。她没缩手，任由那点灼热停留片刻，才缓缓答：“没有。他说……不用取。因为‘汐音’两个字，本身就是一首歌。”

纱织安静了几秒，然后说：“真好。”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感叹。

厨房里只有水沸的咕嘟声，和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晕染开的暖黄光晕。北条汐音把焯好的西蓝花捞出，浸入冰水。碧绿的菜梗在透明水流中舒展，像初生的枝桠。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横滨港未来区的Live House后台。那天她刚结束一场试唱，嗓子干哑，抱着保温杯缩在角落。白鸟清哉推开帘子进来，额角带汗，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票根，是下一组乐队的演出票。“唱得不错，”他说，“但下次，别把‘月光’唱成‘月霜’。霜太冷，不适合你。”她当时不服气，仰头瞪他，他却从包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含着，润嗓。甜的，压压冷。”

那颗糖在她舌尖化开，酸得她眯起眼，却甜得她心口发颤。

——原来他早就在听。一直都在听。

“汐音酱。”纱织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清晰，“你知道吗？清哉君给我听过一首未完成的曲子。钢琴编曲很简单，只有主歌和副歌的雏形，但歌词里反复出现一个词——‘归处’。”

北条汐音切土豆的手停住了。

“他没告诉我歌名，也没说给谁写。但我听出来了。”纱织望着她，目光澄澈如洗，“那首歌里，没有‘长谷川’，没有‘高桥’，只有一个名字，反反复复，像心跳一样嵌在每个休止符里。”

北条汐音没回头，只是把切好的土豆块倒进碗里，淋上少许料酒、酱油和姜末，手指轻轻拌匀。酱色汁液浸透淡黄的土豆，颜色渐渐沉下去，变得温厚而踏实。

“他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留在他身边。”纱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只问我，愿不愿意……陪他一起，把‘归处’这个词，唱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北条汐音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纱织，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重新沸腾，蒸汽氤氲了视线。然后她端起那碗腌好的土豆，走向灶台，点火，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