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

称王，实有割据之势。”

“那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他？”

“杀之，则天下震动，边军或将哗变；贬之，则不足以震慑群臣；留之……”李德全顿了顿，“恐养虎为患。”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他可带家眷同行？”

“未曾。只携两名亲随，轻车简从。”

“哼，倒是聪明。”皇帝眯起眼，“一个人回来，死活都容易安排。”

李德全低头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陆铭章若顺从，便贬为庶民，软禁于京郊别院；若稍有反抗，便以“谋逆”罪名当场诛杀，永绝后患。

可他也知道，陆铭章绝非寻常臣子。此人自幼寒门出身，靠才学与谋略一步步登上相位，曾在罗扶战乱时孤身入敌营谈判，救回三千百姓；也曾于北境大雪封山之际，开仓放粮，活民无数。民间传言，称其“陆佛子”，言其仁心似佛，手段如刀。

这样的人，岂会不知此行危险？

他肯来，必有所恃。

***

与此同时，距京都三百里的驿站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停下。驾车之人披着斗篷，面容隐藏在帽檐阴影之下。

车内，陆铭章睁开眼，掀开帘子一角，望向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那是他派出去的替身所乘的仪仗车队，正浩浩荡荡驶向京都方向。

他嘴角微扬，收回视线，低声吩咐：“出发。”

马车调转方向，改走偏僻小路，直奔西南而去。

原来，他根本就没打算进京。

早在离开北境之前，他就已布下全局：一面以真身引开朝廷耳目，一面派遣心腹伪造文书、调换身份，自己则借道罗扶旧路，潜入南方腹地，联络昔日旧部与隐匿江湖的义士。

他清楚得很，一旦踏入京都，便是龙入浅滩、虎落陷阱。皇帝忌他已久，此次召见，名为述职，实为削权夺命。

所以他不来。

他要活着回来，而不是死在京都的诏狱之中。

而这七日拖延，不只是为了画画，更是为了布局。为了让她记住他，也为了让自己有机会东山再起。

***

北境，一方居。

春日渐深，园中梅树落尽残花，新叶繁茂。戴缨依旧每日起身梳洗，穿戴整齐，如同他在时一般。

她开始练习书法，临摹他留下的字帖；也开始学着料理府中事务，不再只是个依附夫君的娇妻。秦昭每隔五日便来请示军政要务，她虽不插手，却总在一旁静静听着，渐渐也能分辨轻重缓急。

她不再提起那个流产的孩子，但每夜睡前，都会点燃一支安神香，那是他留下的药方所制，香气清淡，令人宁心。

她相信他还活着。

哪怕天下都说他已被囚、被贬、甚至被杀，她也坚信，他会回来。

因为她记得他最后那个吻??那么深，那么狠，像是要把灵魂刻进她的唇齿之间。

那是告别，也是誓言。

一日黄昏，长安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夫人，有消息了。”

戴缨正在绣那对鸳鸯枕套，闻言停针，抬眸看他。

“阿郎……并未入京。”长安压低声音，“有人亲眼看见，他的车队在驿站被调包，真正的他，已南下。”

戴缨的手微微一抖，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

她看着那点鲜红，忽然笑了。

笑得温柔，又带着泪光。

“我就知道。”她轻声道，“他不会死。”

她将染血的丝线轻轻咬断，继续绣下去。鸳鸯成双，水面涟漪荡开，仿佛映着未来的某一天??

他会踏着晨光归来，走进这扇门，唤她一声“卿卿”。

而她，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