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姓自发焚香相随,万人空巷。李德全亲率西厂缇骑镇压,欲抓为首者,却见人群之中,竟有三位致仕老臣拄杖而出,颤声道:“我等曾为先帝旧臣,今日愿以残躯,换一句公道!”
禁军阵前动摇,有人悄然垂首,有人默默退后一步。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南方疾驰而至,马背上的传令官高举明黄令旗,声震四野:
“江南八府联名奏本到??请陛下重开宗庙,昭雪沈氏,彻查南陵冤案,还天下一个清明!”
那声音如惊雷滚过长空,百官色变,宫门紧闭。皇帝连召李德全入内密议,整整三时辰未出。
当夜,紫宸殿忽传急召,宣戴缨入宫觐见。
归雁大惊:“夫人已有身孕,岂能深夜入宫?何况无旨召见,多有蹊跷!”
戴缨却神色平静,缓缓起身,换上素色褙子,发间只插一支银簪,不施脂粉,不带仪仗。她抱起熟睡的陆明昭,在他额上轻轻一吻,低语:“娘要去把最后一道门打开,你乖乖等我回来。”
“夫人!”归雁哽咽阻拦,“此去凶险,不如称病推辞。”
“我若不去,”她转身,眸光如星,“他们便永远以为,我们可以被吓退。”
马车驶入皇城时,月隐云深。宫道两侧烛火摇曳,映得影影绰绰,宛如鬼域。戴缨步行至偏殿,见皇帝独坐于暖阁之内,案前堆满奏章,面容枯槁,双目赤红,似已数日未眠。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臣妇戴氏,奉召觐见。”她福身行礼,不卑不亢。
皇帝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苦笑:“你知道朕为何单独召你?因你是唯一不怕朕的人。陆铭章敢抗旨,周文渊敢上书,可他们都还顾忌一丝君臣之礼。唯有你……你眼里从来没有‘君’,只有‘理’。”
她抬眸,直视天颜:“陛下圣明。臣妇所求,从来不是权势,而是三个字??公、道、心。”
“公道?”皇帝冷笑,“若真有公道,为何朕生而不安?为何朕登基十年,夜夜梦见有人指着我说‘你不是真龙’?”
戴缨静静听着,忽而轻声道:“陛下可知,真正让天下不信您的人,不是我们,而是您自己?”
皇帝猛地抬头。
“您若心安,何须焚卷宗、杀证人、烧粮仓、囚言官?您若自信正统,何惧一本遗诏重现?可您怕,您怕那一纸黄绢揭穿的不只是血脉之谜,更是这十年来所有血腥手段的源头??您不是靠仁德继位,而是靠谎言与刀剑。”
她一字一句,如针刺骨。
皇帝颤抖起来,手指紧紧扣住龙椅扶手:“你……你竟敢如此对朕说话!”
“臣妇非敢冒犯,”她跪下,却不低头,“是替那些不敢说话的人说。替南陵狱中含冤而死的奴仆,替西营烈火中殉难的将士,替午门外跪地痛哭的老儒,替千千万万曾因说真话而家破人亡的百姓说一句:**陛下,您欠他们一个交代。**”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滴答。
良久,皇帝颓然靠在椅背上,闭目长叹:“罢了……罢了。你们赢了。”
他挥手,召来掌印太监:“传旨??即日起,重开南陵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追封沈氏为孝懿皇后,享配太庙;赦免裴门弟子及戴家旧将,官复原职者十之七八;另,着礼部拟定典礼,三日后,迎回遗诏真本,供于太庙正殿,百官祭拜。”
戴缨伏地谢恩,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她知道,这不是胜利,而是溃败前的最后一丝妥协。皇帝让步,不是因为他醒悟,而是因为江南水驿的消息已传入宫中,漕运断流、盐税滞纳、八府联奏,他的江山已在崩塌边缘。
她起身告退,临行前低声说道:“陛下,若您真心想得安宁,不如放下执念。天下不属一人,而属万民。您若肯做一位仁君,百姓自会敬您为父;若您执意做一位暴君,纵使杀尽天下之人,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皇帝未答,只挥了挥手,似驱赶一只不肯离去的蝶。
戴缨走出宫门时,天边已露微光。她抬头望去,乌云渐散,晨曦如金线般穿透厚重阴霾,洒在皇城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她忽然笑了。
回到一方居,她立刻命人准备香案,将遗诏真本暂供于堂前。归雁焚香点烛,乳母抱着陆明昭立于侧,一家人在晨光中静静伫立。
“从今往后,”她轻声道,“没有人能再说你是‘逆臣之子’。你是光明昭雪的孩子,是千千万万不愿沉默的灵魂共同守护的希望。”
七日后,迎诏大典如期举行。
太庙门前,百官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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